维恩的手还放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扇刚关上的门。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风从门缝吹进来,火把晃了一下。他没动,把刚才看到的人记在书里。高颧骨,左耳缺了一块,袖口露出的链子有锯齿,挂着发黑的指骨。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议会厅,更不该在那些自称正统的人身上。
塞琳娜靠在墙边,呼吸比之前稳了些。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剑,皮肤下的星纹闪了一下。维恩回头看她一眼,两人没说话,但都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他把书收进怀里,拉紧斗篷,走到队伍前面。
平乱军已经在山谷入口排好队。士兵穿着旧皮甲,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武器。他们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这个人活下来了,之前的三支小队都死在路上。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天是铁灰色的,雷云压得很低。风吹进山口,带着湿冷的气息。维恩走在最前面,右眼的暗金色光芒一闪一闪。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枢还在震,上一场战斗留下的伤还没好。但他不能停,也不能慢。
走了半个时辰,塞琳娜忽然抬手。动作很轻,但维恩立刻停下。她站在原地,手指贴在短剑上,眉头皱了起来。维恩低声问:“怎么了?”她说:“标记偏了。”维恩明白了。她一直在用空间术法做记号,每个转弯都有微弱波动。但现在这些波动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过。
他抬头看天。雷云开始转圈,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种,而是有规律地向中间聚。空气里的源质变得混乱,像水被人搅过。维恩把手放在匕首上,低声说:“有人在控制雷暴。”塞琳娜点头,退到他身后半步。士兵们也察觉到了,握紧武器,没人出声。
第一道闪电从云中心落下。它没打到地面,而是在空中炸开,变成一圈电光。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九根雷柱插进山体,围成一个圈。维恩和塞琳娜被隔在里面,和主队分开了。
一个人从雷光中走下来。他穿灰蓝色长袍,双臂缠着电流,每走一步脚下就有电火花。他看起来年轻,眼神却像经历过很多战斗的老兵。维恩盯着他,右手慢慢抽出暮影匕首,左手也握住晨曦的刀柄。
那人站定后开口:“七国的新统帅?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嘲笑,就像在说一件事实。“我叫索林,来自东境之外的塔楼。你们议会派了三个探子进去,都被我处理了。现在轮到你。”
维恩没回答。他能感觉到对方对源质的掌控很准,每一丝电流都在按规则运行。这不是狂躁的邪术,更像是受过训练的学者手段。他低声对塞琳娜说:“等他出手,你就动。”塞琳娜点头,手指已经划开空气的一角。
索林抬起手,雷柱之间的电网立刻合拢。高压电流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冷笑:“风暴牢笼,困住的是规则之外的存在。你这样的双天赋者,本就不该活着。”话音未落,整片区域被雷光照亮。
维恩没有躲。他在最后一刻收起两把匕首,双手垂下。电流穿过身体,肌肉绷紧,骨头像被压碎又重组。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倒。塞琳娜想冲过去,却被扭曲的空间挡住。
雷击持续了十秒左右。光消失时,维恩还站着。衣服烧出几个洞,皮肤有焦痕,但呼吸平稳。奇怪的是,他额前浮现出一道虚影——一只眼睛的形状,由金和黑两种颜色组成。那是混沌之瞳的投影。它吸收了部分雷能,然后把能量转化成温和的光,渗入维恩的身体。原本撕裂的灵枢裂痕,正在慢慢修复。
索林的表情变了。他第一次露出惊讶。“你竟然能把破坏性能量变成恢复源?”话没说完,维恩睁开了眼。右眼的暗金色稳定了,左眼的银白也重新亮起。
“你低估了双天赋的作用。”维恩说。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些。
索林不再多说。他双手交叉,雷云再次翻滚,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塞琳娜动了。她早就等着这一刻,手指划过的空气中出现一道裂缝,位置正好在索林背后。空间的吸力突然增强,索林的身体被拉得后仰。
他反应很快,立刻切断和雷云的连接,想要后退。但他低估了裂缝的强度。半边肩膀已经被拖进虚空乱流,那里没有空气,也没有时间。他的长袍一角直接消失了,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咬掉。
维恩没有趁机进攻。他闭上眼,感觉到了另一股东西——一丝极细的精神波动,藏在刚才的雷击里。那是烙印,一种用来监控对手的术法标记。通常用于追踪或干扰。但维恩没清除它。他用暗黑天赋顺着这根精神线反向渗透,短暂看到了对方的记忆片段。
他看见一座孤塔,建在悬崖边上。墙上挂着一条黑色链子,和议会里那个人戴的一样。塔内有一张桌子,上面摊着地图,标着七国军队的调动路线。还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克雷德。
维恩睁开眼时,索林已经挣脱裂缝。他站在雷云边缘,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的术法失败了,更糟的是,他感觉到了某种反向窥探。他最后看了维恩一眼,转身跳进云层。雷暴迅速散去,九根雷柱一根接一根熄灭。
维恩站在原地没动。塞琳娜走过来,轻声问:“你没事吧?”他摇头,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艾丹留给他的旧骑士剑。剑柄有些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提看到的事,只是拉紧了斗篷。
队伍重新集结。士兵看着他们,眼神变了。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到了——统帅被雷劈中,却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更稳了。有人小声说:“他是不是根本不怕死?”另一个摇头:“不是不怕死,是死不了。”
维恩走到队伍前方,抬手示意继续前进。暴风山谷还没走完,北境的风雪还在等着。他回头看了眼雷云散去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塞琳娜跟上来,和他并肩走。她的手按在短剑上,星纹还在微微发亮。维恩低声说:“重新设一下标记。”她点头,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这次波动稳定多了。
他们走出一段路后,维恩忽然停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小裂痕,像是被电流烧出来的。但现在,伤口里有一点蓝光在跳。他认得这个颜色。那是索林术法残留的能量,也是精神烙印的一部分。
他没擦掉它。反而让那点光留在皮肤下。他知道这会引来麻烦,但也可能是线索。他把左手插进斗篷,握住晨曦匕首的刀柄。刀身很冷,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在回应外界的变化。
风又大了起来。远处山脊线上,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高处。那人没靠近,也没离开。只是静静看着这支队伍向前走。
维恩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他的右眼闪过一道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