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寅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满脸紧张和期盼的李渊、长孙皇后,知道这事儿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尽量用平缓但清晰的语气说道:
“呃,就是……造反。”
“造反”两个字,苏寅说得极轻,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无异于惊雷炸响。
“什么?!”
李世民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一个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他脸色铁青,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苏寅,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一股混合着震惊、暴怒、难以置信的冰寒之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长孙皇后则是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承乾……她的承乾……造反?不……这不可能!
李渊也惊呆了,半张着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骇然。
“造反?承乾?这不可能。”
“他是太子!太子因何造反?”
面对李渊的质问,苏寅只得答道:
“史书记载,因魏王李泰得宠引发储位之争。李承乾恐遭废黜,联合汉王元昌、侯君集密谋夺权。”
“他怎么敢!”李世民怒道。
“所以,承乾在起事时被捉了吗?”长孙皇后泪眼婆娑道,她能想象到李承乾在起事造反时,被禁军捉拿,说不定受了不小的伤。。
“那倒不是,是因为齐王李佑叛乱失败后,太子党羽纥干承基因受牵连入狱,为求生告发太子谋反计划。”
“什么?李佑也反了?”李世民又一次跳了起来,“这些不肖子!”
李世民简直忍无可忍,这些不肖子,一个个跳起来造反,当他不存在吗?
李渊也惊呆了,但还是控制住情绪,继续问道:
“承乾既然出了这事,皇位不应该传给青雀吗?怎么又传给李治了?”
对了,这也很奇怪,李世民停下了怒吼,长孙皇后停止了抽泣,都把目光转向了苏寅。
“这个……是因为,李泰也造反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李世民粗重的呼吸声和长孙皇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寅看着三人剧烈的反应,心中暗暗叫苦,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说完:
“魏王李泰……因觊觎储位,结交大臣,行事多有僭越,引起了陛下的不满和警惕。承乾太子事发被废后,李泰也被贬黜。”
“最终……陛下选择了相对仁孝、且当时并未明显卷入争斗的晋王李治,立为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唐高宗。”
真相,往往比最坏的猜测更残酷。
不是早夭,不是平庸,而是……兄弟阋墙,谋逆造反!
这简单的几句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贞观盛世下潜藏的脓疮,将皇家最不堪、最血腥的一面,血淋淋地展现在了这对帝后和太上皇面前。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承乾……造反?
青雀……觊觎储位,被贬?
所以,最终才轮到了稚奴?
不是因为稚奴有多出色,而是因为他的两个哥哥,一个走上了绝路,一个失去了资格?
这个认知,比得知武则天篡位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一种沉重的、近乎荒谬的宿命感。
玄武门的阴影,难道真的笼罩着李唐皇室,要在下一代身上重演?
长孙皇后已经泣不成声,将脸埋在手中。
她最害怕的,骨肉相残,竟然真的以这种方式,在史书上被冷冷地记载了下来。
她的承乾,她的青雀……
李渊则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头,喃喃道:
“造反……被废……贬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苏寅看着这备受打击的一家三口,心中叹息。
改变未来?谈何容易。
有些祸根,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
而这,仅仅是李世民想要了解的未来中,第一个残酷的真相。
“造反”两个字带来的震撼与悲痛,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病房内所有的声音与动作。
李世民僵立着,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铁青与灰败。
长孙皇后的呜咽声压抑而破碎,那是母亲心碎的声音。
李渊瘫在床头,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良久,李世民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法理解与彻骨的寒意.
“为……何?承乾……他为何要走此绝路?青雀……他又为何如此不知收敛?”
“朕……朕自问待他们不薄。给他们请最好的老师,予他们应有的尊荣,教导他们为君为臣之道……他们为何……为何要如此?!”
他想不通。
贞观朝堂,政治相对清明,国力日渐强盛,他李世民虽非完人,却也自诩勤政爱民,对儿子们的教育更是从未松懈。
为何还是走到了父子相疑、兄弟阋墙、甚至逼宫造反这一步?
这比任何外敌入侵、权臣篡位更让他感到失败和……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长孙皇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同样望向苏寅,眼中是同样的困惑与哀恸。
她自问对孩子们倾注了全部心血,竭力维持后宫和睦,为何依然无法阻止这样的悲剧?
李渊也挣扎着坐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看向苏寅,带着一种近乎祈求解答的茫然:“是啊……怎么会这样?他们兄弟……何至于此啊?”
苏寅看着这三位备受打击的大唐至尊,心中也是一叹。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以一种后世旁观者的冷静分析说道:
“老爷子,二叔二婶……这事嘛,后世有很多人研究这段历史,有一种比较普遍的看法是……”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世民,声音清晰地说道:“问题的一部分根源,可能……出在二叔您身上。”
“朕?” 李世民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知道答案的迫切,“朕有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