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夜，林风的伤势恢复了大半。
左肩那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在道种的修复下已经结痂，痂下隐约有新的血肉在生长。虽然还无法剧烈活动，但至少不再影响行动。
清晨，绝域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永恒的灰黑。
林风站在山谷边缘，望着手中的破军信物。令牌上，原本只有一个光点——那是第一个天族的位置。此刻，那个光点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第二个光点，在令牌深处微微闪烁。
距离此地，大约三百里。
“走吧。”他收起令牌，转身看向那二十几个弟兄。
铁牛第一个站起来，握紧断刀。
小芸收拾好仅存的物资，背在肩上。
阿七带着放哨的弟兄从四周归来，所有人集结完毕。
没有人问去哪，没有人问还有多远。
他们只是跟着林风，向绝域更深处走去。
……
三百里，在绝域中，走了整整五天。
不是因为距离远，而是因为路太难走。
越往深处，地形越诡异。有时是连绵的、陡峭得几乎垂直的岩壁，需要攀爬；有时是深不见底的裂隙，需要绕行；有时会遇到扭曲的时空裂隙，稍有不慎就会被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幸好有破军信物指引，他们才能一次次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第二个目标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座巨大的、倒悬的山峰。
是的，倒悬。
一座高约千丈的山峰，峰顶朝下，峰基朝上，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山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的苔藓，苔藓中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微微跳动。
山峰下方，是一个同样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不断有灰黑色的雾气涌出，那些雾气凝聚成各种扭曲的形状，又缓缓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声。
而在山峰的顶端——也就是倒悬的峰基位置，有一道巨大的、暗紫色的封印，与第一个天族的封印如出一辙。
封印之下，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足有十丈方圆，呈诡异的竖瞳状，瞳孔是深邃的暗紫色，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此刻，那只眼睛紧紧闭合着，但即使如此，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依旧让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盟主……”铁牛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什么东西？”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只巨大的眼睛，感受着体内道种的疯狂颤动。
第二个天族。
擅长精神攻击的——深渊之瞳。
破军给的信息中，关于这个天族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深渊之瞳，以精神攻击为主，能操控人心，制造幻境。近战能力极弱，但一旦被它侵入心神，必死无疑。”
近战极弱，但精神攻击致命。
这意味着，不能让它醒过来。
必须在它沉睡时，一击必杀。
林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那二十几个弟兄。
“你们在这里等着。”他说，“不要靠近。”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靠近。”
“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就按之前说的，往东走，去天墟。”
铁牛的眼眶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死死握着断刀，用力点头。
小芸咬着嘴唇，同样点头。
阿七握紧刀柄，点头。
那二十几个弟兄，齐齐点头。
林风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向那只巨大的眼睛走去。
……
封印之内，是另一片天地。
无尽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涌动。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画面——有尸山血海，有崩塌的天地，有无数生灵在哀嚎、挣扎、最终化为虚无。
那些画面，直冲林风的识海！
他感觉自己的心神，正在被无数只手撕扯！
那是深渊之瞳的力量，即使它在沉睡，即使封印还在运转，那股力量依旧在无意识地侵蚀着每一个闯入者的心神！
林风死死守住识海，掌心的劫花绽放出柔和的光芒，将那侵蚀的力量震开。
他向下坠去。
穿过无尽的雾气，穿过无数扭曲的画面，他终于看到了——
那只眼睛。
它悬浮在深渊的最深处，十丈方圆的竖瞳紧紧闭合，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灰黑色的雾气从瞳孔中渗出，向上方的雾气层涌去。
就是现在。
它还在沉睡。
林风握紧劫花，向那只眼睛冲去。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他即将接触到那只眼睛的瞬间——
那只眼睛，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林风感觉自己的识海，被一道闪电劈开！
无数画面，疯狂涌入！
他看到了林家灭门那夜，父母倒在血泊中，自己躲在密道里，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他看到了青云门杂役院，那些欺凌、羞辱、打骂，自己只能咬牙隐忍。
他看到了龙煞谷的绝境，归墟的恐怖，劫坑的煎熬。
他看到了铁牛浑身是血地躺在乱石冢，看到小芸绝望的留言，看到那些弟兄们一个个倒下——
“不——！”
他嘶声怒吼！
但那些画面，越来越真实！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林家灭门那夜，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只能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孩童！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心神在崩溃！
就在此时——
体内，那株九寸高的道种，猛地爆发出璀璨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利剑，刺穿了那些虚幻的画面！
顶端那朵完全绽放的劫花，九片花瓣疯狂摇曳，散发出终结一切的力量！
“假的——！”
林风猛地睁开眼！
那双无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紫色的火焰！
他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看着那双竖瞳中闪过的惊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黑暗里发抖的孩子吗？”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朵劫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劫——”
“灭！”
紫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涌出，狠狠轰入那只巨大的竖瞳！
那竖瞳中，发出无声的、却让整个空间都在震颤的凄厉嘶吼！
它的力量，它的精神，它的存在，正在被那紫色的光芒疯狂吞噬！
十丈。
百丈。
千丈！
那巨大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
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一根根崩裂！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一缕缕消散！
最后，它彻底化为虚无，只剩下那团精纯到极致的、蕴含着强大精神力量的本源，被劫花尽数吞噬！
林风悬浮在深渊中，大口喘息。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活着。
而那只深渊之瞳——
死了。
形神俱灭。
他低下头，看向掌心那朵劫花。
花蕊中央，那枚紫色的劫种，又大了一圈。
已经接近米粒大小了。
快了。
很快了。
他抬起头，望向深渊上方那微弱的紫色光芒。
还有三个。
他握紧拳头，向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