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营地里燃起了三堆篝火,火光摇曳,将那些疲惫的身影映照在焦黑的土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和远处荒原上偶尔传来的兽鸣。
林风靠坐在那块熟悉的岩石上,闭着眼。
体内,那株六寸高的道种,顶端那枚紫色的花苞静静地闭合着。他能感觉到,花苞中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那些被他吞噬的、来自九个金丹的灵力,那些青冥真人剑光中残存的剑气余韵,正在被道种一点一点地转化、储存、炼化。
但速度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十天,劫花才能再次绽放。
十天。
如果青玄真人现在就杀过来,他撑不过三息。
必须走。
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道种成长,让弟兄们恢复,让自己——突破元婴。
他睁开眼,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荒原更深处的方向。那里有连绵的丘陵,有干涸的河床,有数不清的天然洞穴和隐秘的峡谷。更重要的是,那里是青云圣地势力覆盖的边缘——再往西,就是连元婴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域”。
据说,那片绝域中,有上古大战留下的禁制,有时空错乱的裂隙,有连化神都能吞噬的诡异存在。
正因为如此,青云圣地的人,不会追到那里。
至少,不敢轻易追进去。
“盟主。”铁牛的声音响起。
林风看向他。
铁牛蹲在他身边,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俺有个事,想问你。”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铁牛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那个古尘……他真的不会害咱们吗?”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不会。”
铁牛愣了一下:“盟主咋知道?”
林风望向远处那片乱石丛的方向。
那里,古尘的气息,若有若无。
“因为他如果想害我们,早就动手了。”林风说,“他太强了。强到不需要用任何阴谋诡计。”
“那他图啥?”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他图我。”
铁牛的眼睛瞪大了。
“图你?”
“嗯。”林风说,“他想让我去天墟。”
“天墟……”铁牛喃喃道,“就是那个你之前说的地方?”
林风点了点头。
铁牛沉默了。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林风,那双眼睛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盟主,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去那个地方——”
“俺跟你去。”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铁牛咧嘴笑了,笑得憨厚而滚烫。
“俺说过,刀山火海,只要你一句话。”
“天墟再危险,还能比咱现在待的这鬼地方危险?”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好。”
……
远处,乱石丛中。
古尘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营地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小子,在商量怎么躲我了。”他喃喃道。
身后那三道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老大。”其中一人开口,“您真的不跟上去?”
古尘摇了摇头。
“不跟。”
“为什么?”
古尘望向西北方向,望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原深处。
“那里,我不能去。”
那人一愣:“为什么?”
古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些地方,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他说,“那片绝域,有我惹不起的东西。”
身后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连老大都惹不起?
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那小子进去,岂不是找死?”
古尘笑了。
那笑容,神秘莫测。
“找死?”他摇了摇头,“那小子是劫道者。劫道者,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片绝域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古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酒壶,对着那个方向,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就动了起来。
那二十几个能动的弟兄,开始收拾那些仅存的物资——几块残破的布匹,几片还算完整的陶碗,几株从废墟中扒出来的干枯灵草。那七个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临时绑成的担架,由四个弟兄轮流抬着。
林风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这片他们生活了半个月的地方。
简陋的矮墙,焦黑的土地,散落的碎石,还有那些永远留在这里的弟兄们的血迹。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向西北方向走去。
身后,铁牛第一个跟上。
接着是小芸,是阿七,是那二十几个弟兄。
二十几道身影,在晨光中缓缓移动,如同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沙沙作响。
远处,乱石丛中。
古尘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嘴角的笑意缓缓扩大。
“去吧。”他喃喃道,“去那片连我都不敢去的地方。”
“去那里,找到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炽烈的光芒。
“回来,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消散在晨光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原上,那支队伍越走越远。
前方,是连绵的丘陵,是干涸的河床,是未知的绝域。
身后,是浴血奋战的故地,是永远留在那里的弟兄,是那个叫古尘的神秘强者。
林风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坚定。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