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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猪圈里的“安全屋”

如果说,之前那辆装满了煤炭的解放卡车,是一个颠簸而又黑暗的“移动棺材”,那么此刻他们容身的这辆农用卡车的后车厢,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散发着地狱气息的“腐烂囚笼”。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合式的恶臭。那是一种陈年猪羊粪便经过发酵后产生的、刺鼻的酸臊味,混合着老旧柴油发动机不完全燃烧后排出的、令人作呕的油烟味,更糟糕的是,在这剧烈而不间断的颠簸中,孟广义肩胛骨上那刚刚才勉强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一丝丝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顽固地渗透出来,为这本已不堪的嗅觉盛宴,又增添了一抹代表着死亡与腐败的终极调味。

空间,远比之前的煤车要狭小得多。他们几人,几乎是蜷缩着、挤压着,被困在这片由冰冷的铁皮和几头同样惊恐的活畜所组成的方寸之地。每一次卡车碾过土路上的坑洼,整个车厢都会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抛起,然后又狠狠地砸下,让人的五脏六腑都仿佛在体内翻江倒海,胃里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冲破喉咙的束缚。

在这样的环境下,孟广义的伤情,毫无悬念地迅速恶化了。

剧烈的颠簸撕扯着他的伤口,带来了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即便他处在深度的昏迷之中,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也从未停止过。他的体温,如同火烧一般,再次急剧升高,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危险的高烧状态,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很快就被滚烫的皮肤所蒸干。

相比之下,那个被他们一同带来的“引路人”,则像一个真正的死人一样,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任凭车辆如何摇晃颠簸,他都毫无反应。在这片混乱与痛苦之中,他反而成了最“省心”的那一个。

陈晴的脸色,早已是一片惨白。她强忍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和晕车带来的强烈生理不适,紧咬着嘴唇,用一块被清水浸湿的布,一遍又一遍地为孟广义擦拭着滚烫的身体,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物理方式,为他降下那足以致命的高温。

孙先生则盘腿坐在孟广义的身侧,他的一只手稳稳地搭在孟广义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地捻动着几根刺入孟广义胸前大穴的银针,用他那深不可测的内家真气,强行护住师兄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心脉。他的眉头,自始至终都紧紧地锁着,目光在孟广义和那个“引路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重要,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突然,卡车又是一次剧烈的弹跳。

正在专心擦拭的陈晴猝不及不及,身子一歪,眼看就要一头撞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从黑暗中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林岳。

“谢谢……”陈晴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她靠在林岳的手臂上,稳住身形,看着在黑暗中痛苦呻吟的孟广义,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林岳……这样下去不行。孟叔的伤口一直在受力,周围的组织已经开始红肿了,我怕……我怕会再次引发大面积的感染。”

林岳没有说话。

他透过那昏暗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凝视着师父那张因高烧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侧脸,听着他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痛苦呻吟,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无力感与自责,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的心脏淹没。

这是他成为“把头”以来,第一次对自己所做出的那个“主动出击、金蝉脱壳”的决定,产生了深刻的动摇。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能够带领所有人逃出生天。可他现在才发现,每一步看似正确的选择背后,都隐藏着无法预料的、需要同伴用身体和生命去承受的代价。

这辆在无边黑夜里颠簸前行的破车,真的能载着他们,去往一个安全光明的所在吗?

……

不知过了多久,当车厢里的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颠散架的时候,那折磨了他们一整夜的剧烈震动,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农用卡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熄了火。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脸上写满了风霜的农夫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他走到车厢后方,用一种极其沙哑且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低声说道:“到了。这里以前是个养猪场,早就荒废了十几年了,轻易没人会往这儿来。你们先在这儿安顿下来,吃的喝的,我过两天再想办法给你们送过来。”

说完,他甚至不等众人完全下车,便头也不回地再次跳上了驾驶室,重新发动了那辆破旧的卡车,在一阵黑烟中,匆匆地、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里,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田野之中,仿佛生怕和他们这些“瘟神”多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当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将两位病人也小心翼翼地抬下车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绝望的景象。

这是一个被时间和世界所彻底遗忘的、破败到了极点的废弃养猪场。

借着天边刚刚泛起的一丝微弱的、如同死鱼肚皮般的鱼肚白,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低矮的院墙早已倒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枯黄的杂草。一排排用红砖和水泥砌成的猪圈,大多都已经塌了顶,露出黑洞洞的、仿佛怪兽巨口般的内部。地上到处散落着生满了红锈的铁制食槽和断裂的管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混合了腐败植物气息与牲畜粪便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被他们的到来所惊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倒塌的墙角一闪而过,更给这片荒凉之地,增添了几分阴森与诡异。

梁胖子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堪比乱葬岗的景象,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苦中作乐的语气,自嘲地说道:

“我操……这可真是……从千年古坟里爬出来,又他妈住进这废弃的猪圈里。咱这待遇,是一天比一天高了啊。”

然而,这一次,他那标志性的、总能缓和气氛的玩笑,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笑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浓重的、如同这黎明前夜空般的死灰色。

他们沉默地选择了一间看起来还算相对完整的、至少还有屋顶的猪圈,作为临时的“安全屋”和“病房”。将孟广义和“引路人”在铺着干草的冰冷水泥地上安顿好之后,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绝望”的情绪,便如同实质的迷雾一般,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天边,那抹鱼肚白正在一点点地扩大,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但对于猪圈里的这群人来说,他们的心情,却比之前任何一个黑夜,都要更加的灰暗与沉重。

林岳第一时间,便如同狼一样,沉默地开始检查这个“安全屋”的四周。他用匕首砍开纠结的藤蔓,寻找着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和可以利用的防御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不肯屈服的火焰。

梁胖子则在清点他们那只剩下瘪瘪一小包的、仅存的物资。他将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而他的脸色,也随着每一次的清点,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

陈晴静静地坐在孟广义的身边,一夜未眠的她,眼中布满了疲惫与深切的忧虑。她时不时地伸出手,探一探孟广义的额头,那紧蹙的眉头,就再也没有舒展开过。

而孙先生,则独自一人,盘腿坐在了猪圈的一个角落里,他闭上了双眼,双手结印,气息悠长,仿佛瞬间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态,对周围这恶劣到极致的环境,恍若未闻。

不知过了多久,清点完所有物资的梁胖子,走到了正在观察地形的林岳身边,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干涩,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沉重。

“把头……”

林岳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咱们……咱们的钱……”梁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小镇上置办装备、打点牙人,后来又塞给那个卡车司机……现在,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这点……”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零零散散的钞票。

“……也就够买几包烟,或者几个馒头。”

“食物、干净的水、还有最重要的……给孟先生用的消炎药和葡萄糖……”

梁胖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最残酷的、也是最现实的结论:

“全都没了。”

“那个司机说会送吃的来,可他娘的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靠不靠谱?咱们……咱们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弹尽粮绝了。”

这句话,就像一块无形的、万吨重的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将他们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也彻底击得粉碎。

团队虽然暂时摆脱了那张无形的大网,却也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陷入了一个更加原始、更加残酷的生存危机之中——食物、药品、金钱的全面匮乏!

在这个如同孤岛一般的废弃养猪场里,他们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林岳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片黎明前最深沉、最黑暗的天空。他知道,在金先生那些穷凶极恶的追兵找到他们之前,他们必须得先想办法,战胜饥饿、伤病、以及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名为“绝望”的、更可怕的敌人。

他必须得尽快想办法,去“搞钱”,去搞到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一切!否则,不等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一步,在这片肮脏而又荒凉的废墟中,彻底地、无声无息地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