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颜走上前来,她看了一眼韦弦背上昏迷的秋可可。
女孩的呼吸极浅,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个……表哥,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把这个女孩子交给我来背着,让十方来背你,我们这样行动会快一点,毕竟这里危机四伏,留在原地很快就会遇到危险,甚至被包围。”
韦弦点头,将秋可可小心地从背上放下来。
程颜接过去,动作很轻。
“她衣服内兜口袋里有一个小盒子,拿出来。”韦弦说,程颜照做。
从秋可可的内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根试管。
管壁透明,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喂给她。”韦弦说。
程颜拿出一根试管,拧开瓶盖,她刚准备喂给秋可可,手腕被王十方一把抓住。
“这气味,是血吧。”王十方的目光从试管移到韦弦脸上,“这个女孩为什么要喂给她血?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确实,只有怪物才喜欢人血吧。”程颜在旁边接了一句,但她并没有因此放下昏迷的秋可可。
“再不喂她就要死了。”韦弦撑着地面站起来,和王十方对视,“不需要这么戒备。还是说,需要我聊聊你小时候的糗事来破一下冰?特别是那次恶作剧被警察教育,然后被老爸打了整整三天的事?”
王十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严肃到崩裂的全过程。
“咳!快喂吧,这女孩的气息确实微弱,然后抓紧出发,小心怪物!”他把程颜的手腕松开,挥了一下算是催促。
程颜把试管口凑到秋可可唇边,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入她嘴里。
秋可可的喉头动了一下,几息后,她那灰败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程颜小心地把空试管收回盒子里,重新背好秋可可,整个过程没有多问一句话。
王十方在韦弦面前蹲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把后背亮给韦弦。
韦弦也没客气,把手臂搭在他肩上,整个人趴上去。
王十方托住他的腿站起来,感觉到背上那个人的体重比预想中轻。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跟在程颜身后,四人沿着通道朝青南他们的汇合点撤离。
“那个血,”王十方走出一段路后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是她的能力?需要靠吸血才能恢复?”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面的路。
韦弦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
“她的体质,需要血,但不需要咬人,那些是我的。”
…………
距离汇合点其实不远了,但这段路走了很久。
韦弦的体力撑不住自己走,秋可可喝下血后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但人还昏着。
树根侵蚀的痕迹越来越密,空气中偶尔飘过几缕极淡的灰白絮状物。
四人停下等待一波飘絮团飘过,隐在一堵半塌的墙壁后面。
“韦弦。”王十方打破了沉默,脚下没停,声音不高,刚好能传进背上那个人的耳朵里。
“嗯。”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杀人?”
王十方把憋了一路的问题一口气倒了出来,“这个女孩难不成是你拐卖的?”
“你问题太多了。”韦弦的声音有气无力,“再说了,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还有人买这玩意儿吗?”
“那可不好说。”王十方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沉了几分。
他没有看韦弦,只是盯着前方的路,但声音里压着某种已经在别处见过同类场景才会有的怒火。
“别瞎猜了,她是我的同伴。我们也都是人类,不是怪物。”韦弦道。
王十方没有接这个话题,他再开口时语气平静了些,但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在内环待了半个月,没听说过你们。你们是从另一边来的?还是从外面进来的?”
“外面,倒是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韦弦把话题抛回去,“末世开始的时候你们应该在大学城,也就是最外环,怎么跑到市中心附近来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王十方说。
他在碎石堆前停下来,调整了一下重心,把韦弦往上托。
“你在酒吧杀人,我作为在本市的亲属被传唤了,程颜和袁依是因为当日也在酒吧,也被传唤,恰好就遇上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些警官好像只是为了走流程,每个人的问话都极短,像在例行公事,很快就把我们打发走了,结果就一起碰上了末世。”
他偏了偏头,朝身后的程颜示意了一下。
“她就是程颜,跟我一个学校的,袁依的话……”
“是刚刚那个出生者。”韦弦说。
王十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出生者吗?好名字。是的,那怪物趁着我们落单,偷袭了我们,吸收了袁依。没想到居然变成了她的模样,还这么强。”
“所以你们是一直待在这里?生存了半个月?”韦弦问。
“是的,外面怎么样?”
“比这里好。”
“那你们为什么要进来?”王十方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到了再说吧。”
王十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好。”
他继续走,踩过一根从裂缝中冒出的枯藤。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他们是坏人,我失手杀了。”
“真不像你。”王十方的脚步没有停,“你这么珍爱生命的一个人居然会失手杀人,我连你和别人打架都无法想象。”
韦弦没有回答。
王十方继续往前走,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些。
“你从小到大攒的钱,全部都拿来救助小动物了,一只流浪猫腿断了你抱着它在宠物医院守了一整夜。你还因此和家里一直吵架,他们不理解你为什么把钱花在那些东西身上。”
他的脚步慢下来。
“这样的你会杀人?末世后就算了,那可是末世前。”
韦弦没有回答,他的头垂在王十方肩上,呼吸很轻。
王十方感觉到背上那个人一直没出声,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停下来,扭过脖子看着韦弦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树叶在夜风里簌簌翻动,头顶枝条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对于这末世。”王十方问道。
沉默。
韦弦张了张嘴。
然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和女孩子压低的惊呼。
“哎哎,你还很虚弱,不要乱动。”
是程颜。
“你是谁?韦弦,韦弦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