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地底深处的生机律动,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要被苍白网络的冰冷喧嚣彻底淹没。但它确实存在着,带着一种与“织网者”秩序格格不入的、顽强的生命韧性,并且与“晨星”核心产生着跨越层层阻隔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偶然。“晨星”核心是黎曦文明的遗产,而黎曦文明与“静谧林地”似乎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联系(从“星语之心”的求救信号和记忆碎片可窥一二)。这地底的生机,或许正是“静谧林地”文明最后的火种,依靠着与黎曦相关的某种遗产或仪式,在这绝境中苟延残喘。
林烬的沉默只持续了刹那。
他看向苏晚晴,她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那微弱生机的怜悯与不忍;他看向零,它的逻辑核心正在高速计算着风险与收益,但最终的数据流指向了“基于指挥官判断”。
“我们不能走。”林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下面还有生命。”
苏晚晴重重松了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零的系统也停止了风险推演,转为全力支持:“明白。重新制定战术目标:突破织网者防御,潜入地底,搜寻并救援幸存者。”
目标改变,战术也随之调整。强行突围撤离与深入虎穴救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难度。
“方舟”不再试图远离,反而调整姿态,将主要护盾能量集中于舰首,引擎功率提升,做出了一副要强行冲击织网者巢穴核心的姿态!
这一举动,果然吸引了绝大部分织网者单位的注意。更多的苍白丝线如同狂舞的触手,从菌毯和虚空中涌来,试图将这胆大包天的“变量”彻底绞杀、同化。
“零,维持高强度火力压制,制造我们要强攻的假象!”
“晚晴,净化之力准备,我们需要在护盾上临时开辟一个高度纯净的‘通道’!”
林烬快速下令,同时,他自身则彻底收敛了所有外放的规则波动,将负熵之力内蕴至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规则阴影」。
就在“方舟”的护盾与无数苍白丝线激烈对耗,能量读数再次逼近危险临界值的瞬间——
“就是现在!”
苏晚晴娇叱一声,将净化之力催发到极限,并非扩散,而是高度压缩,在“方舟”舰首下方,强行撑开了一个直径仅容数人通过的、短暂存在的 「纯净窗口」!这个窗口内,所有织网者的规则丝线都被暂时排斥、净化!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烬所化的那道“规则阴影”,如同离弦之箭,顺着这个纯净窗口,瞬间脱离了“方舟”,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下方那厚厚的、不断蠕动的苍白菌毯之中!
“指挥官已脱离!”零立刻报告,同时操控“方舟”做出能量不支、被迫后撤的假象,吸引着织网者主力向另一个方向追击。
……
潜入菌毯的过程,如同坠入粘稠冰冷的沥青海。四周是无尽的苍白丝线,它们蠕动着,试图缠绕、渗透、同化一切异质。林烬将负熵之力的“变量”特性发挥到极致,他的存在状态在规则层面不断进行着极高频的微小幅动,使得那些僵化的秩序丝线总是“慢半拍”,无法真正锁定和捕捉他。
他循着那缕生机律动与“晨星”共鸣的指引,如同深海中的游鱼,向着地底深处急速下潜。
越是深入,织网者的规则压制就越强,菌毯的密度也越高。他甚至能“听”到无数被同化的“静谧林地”生灵残留的意识碎片,在丝线网络中发出的、永恒沉寂前的最后哀鸣,令人心神摇曳。
不知下潜了多深,周围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穿透了厚厚的菌毯层,进入了一个……被强行隔绝出来的 「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苍白的丝线,空间不算太大,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被能量长期浸润的光滑感。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柔和光芒的池塘,池水并非普通的水,而是高度浓缩的、充满生机的灵能液体。
而就在池塘的中央,悬浮着一颗…… 「种子」。
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翠绿,表面有着天然玄奥纹路,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缓缓搏动着的巨大种子。那缕顽强的生机律动,以及与“晨星”的共鸣,正是源自于此!
在种子的下方,池塘边,盘膝坐着一位……身形近乎透明、由微弱光影构成的老者。他的形态与“星语之心”记忆中“静谧林地”的生灵相似,但更加古老、沧桑。他双眼紧闭,双手虚按在池水之上,似乎在以自身最后的力量,维系着这颗种子与这片小小净土的存续。
感受到林烬的闯入,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无尽疲惫、却又燃烧着最后希望火种的眼眸。
【外来者……】
老者的意念如同游丝,微弱却清晰。
【你身上……有‘黎曦’的气息……还有……‘变量’的祝福……】
【是‘星语’……将你引来的吗?】
林烬显出身形,点了点头,将“星语之心”水晶的经历简要告知。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与释然:【果然……艾雯那孩子……最终还是……】
他看向中央那颗搏动的种子,目光充满了慈爱与决绝:
【此乃……我族‘世界之树’……最后的……‘根源之种’……】
【‘织网者’降临……林地沦陷……吾等倾尽举族之力……方护住此种子……与这一隅净土……】
【然……吾之残魂……已近油尽灯枯……净土……亦难长久维系……】
他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外来者……‘守望者’……】
老者似乎看穿了林烬的部分本质,他挣扎着,将一道蕴含着最后信息与恳求的意念,传递过来:
【请……带走‘根源之种’……】
【它承载着……我族最后的希望……与……关于‘织网者’起源的……秘密……】
【寻找……‘生命祖庭’……或……‘黎曦遗民’……唯有他们……能令种子重生……】
【阻止……‘织网者’……它们……是比‘归一’……更危险的……‘秩序癌变’……】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终于彻底消散,化作了点点荧光,融入了那片小小的灵能池塘,似乎以最后的存在,为种子提供了些许滋养。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上方的苍白菌毯感受到了净土的削弱,开始疯狂挤压、渗透下来!
林烬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那颗仍在搏动的“根源之种”捧起。种子触手温润,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沉重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老者消散的地方,又看了看手中这承载着一个文明最后希望的火种。
下一刻,他身影再次化作规则阴影,抱着“根源之种”,如同逆流的箭矢,向着来路,向着正在浴血奋战的“方舟”,急速返回!
身后,那最后的净土,在苍白菌毯的吞噬下,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