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山风裹着血气在赤水岭间游走。
张辽立于阵前,虎魄刀斜指地面,刀锋染着昨夜残敌的鲜血,在朝阳下泛出暗红光泽。
他身后的晋军列成锋矢阵型,铁甲森然,弓弩手隐于盾墙之后,陷阵营静伏侧翼,只待一声令下便扑入敌阵。
对面蛮军大旗猎猎,孟获亲自坐镇中军,身旁立着南疆第一猛将——忙牙长。
此人身高九尺,虬髯如戟,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斧刃宽逾手掌,曾一人斩杀汉军百人于溪畔,传闻其怒吼可震落山石。
此刻他双目圆睁,盯着张辽,唇角咧开一道狰狞笑意:“昨夜你烧我三寨,今日我要你头颅祭我兄弟之灵!”
张辽不语,只是缓缓抬手,虎魄刀轻轻一抖,刀尖挑起一缕晨风。
战鼓骤响!
忙牙长怒吼一声,策马冲锋,巨斧高举,仿佛要劈开天地。
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那气势宛如蛮荒古兽踏地而来。
张辽迎上。
两骑相交刹那,虎魄刀与开山斧猛烈碰撞,火星四溅!
金属轰鸣撕裂空气,连远处山壁都似为之震颤。
第一合,势均力敌。
第二合,斧影翻飞,刀光如电,两人交错而过,各自勒马回身,眼中战意炽烈。
第三合起,战局愈演愈烈。
忙牙长攻势狂野,每一斧皆带千钧之力,劈得地面龟裂;张辽则以巧破力,步法灵动,刀走偏锋,每每在险之又险处避过致命一击,反手还击却总被忙牙长硬生生挡住。
五十回合过去,战场上唯有金铁交鸣、战马嘶鸣。
观战诸将无不屏息。
晋军将士紧握兵刃,心随主将每一次闪避而起伏;蛮军则越看越觉振奋,见自家猛将越战越勇,斧势如暴雨倾盆,竟渐渐压住张辽。
“将军撑不住了!”有蛮兵高呼。
果然,第六十七回合时,张辽刀势微滞,被一记横扫逼得后退数步,虎魄刀几乎脱手。
他猛然咬牙,转身就走,拖刀而行,背影狼狈。
“哈哈哈!张辽不过如此!”忙牙长仰天狂笑,眼中凶光暴涨,“哪里逃!”
他拍马急追,巨斧高举,誓要一刀将此人劈为两半。
战场气氛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至极限的弓弦。
就在忙牙长即将逼近,斧刃已掠起寒风之际,一直沉默伫立于蛮军左翼的孟优突然嘶声大喊:“不可追!是拖刀计——!”
声音刺破喧嚣,如冷水泼入烈火。
忙牙长心头一震,本能收力勒马。
然而战马因疾驰过猛,前蹄猛地打滑,竟在陡坡上失足跪倒!
轰然一声,他整个人被甩出丈外,滚落在地,灰头土脸,巨斧脱手飞出。
张辽早已止步转身,冷冷回望,手中虎魄刀缓缓抬起,刀锋映着日光,如冷月悬空。
若刚才那一瞬他没有收手……此刻忙牙长早已身首异处。
四周死寂。
蛮军士卒面面相觑,方才还沸腾的战意瞬间凝固。
那不可一世的猛将竟被一招虚势所败,摔得如此难堪,甚至险些命丧黄泉。
忙牙长挣扎起身,满脸尘土混着汗水与羞愤,胸口剧烈起伏。
他拾起巨斧,不敢再追,踉跄退回本阵,眼神中首次浮现出一丝惧意。
张辽并不追击。
他静静立于原地,目光扫过蛮军大阵,心中已有决断。
而在那一刻,远方山脊之上,一抹银光悄然浮现。
成公英率领两千轻骑,已绕过赤水岭北麓断崖,穿密林、越溪谷,悄无声息地抵达蛮军后方。
他们弃马步行,披藤蔓伪装,人人衔枚疾进,银枪藏于枯枝之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
当张辽拖刀诈败、诱敌深入之时,正是信号。
一声短促鹰哨划破天际。
下一瞬,银枪营如雷霆爆发!
成公英一马当先,寒月枪如龙腾九霄,直贯蛮军旗阵!
守旗校尉尚未反应,咽喉已被洞穿,帅旗轰然倒地!
“敌袭!!”有亲兵惊叫。
可来不及了。
银枪所向,血肉横飞。
晋军精锐自背后杀入,专斩指挥将领、焚烧辎重、砍断粮车绳索。
蛮军猝不及防,阵型瞬间崩裂,前后无法呼应,左右各自为战。
火光冲起,浓烟滚滚。
原本严阵以待的大军顷刻陷入混乱,士兵惊恐奔逃,互相践踏,哭喊声此起彼伏。
张辽见状,嘴角微扬。
他缓缓举起虎魄刀,刀锋指向乱军深处。
“全军——压进!”张辽策马挺刀,直扑乱军中那道魁梧身影。
忙牙长刚从惊怒中回神,便见晋军如潮水般自前后夹击而来,退路已断。
他怒吼挥斧,拼死抵抗,可成公英率银枪营如影随形,一枪刺穿其亲兵咽喉,封锁了最后突围的方向。
“尔等汉将,只会用计偷袭!”忙牙长目眦欲裂,巨斧抡出狂风骤雨,逼退数名晋卒。
但张辽已至眼前,虎魄刀划破空气,一道弧光掠颈而过——血花迸溅,头颅高高飞起,身躯犹自僵立片刻,才轰然倒地。
山风骤冷,残阳如血。
张辽未作停留,举刀高呼:“孟获尚在!活捉南蛮之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晋军士气暴涨,铁蹄滚滚,追亡逐北,直逼赤水岭深处密林。
蛮兵四散奔逃,旗帜尽折,鼓角失声。
孟获在亲卫死战掩护下遁入山道,身影消失于苍茫林海。
然而那一声声紧随其后的鹰哨,仿佛幽灵低语,不断撕扯着他强撑的镇定。
夜幕低垂,火光渐远,唯余尸横遍野,哀鸣不绝。
一场大胜已定,可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