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葭萌关前的旷野上,铁甲映出斑驳寒芒。
两军对峙,杀气未起,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任立于关楼高处,素袍猎猎,目光如刀扫过自家将士。
这些天连番苦战,士气低迷,眼下的援军非但未能提振人心,反而因刘备那副“仁义”面孔带来的压迫感,让西川军上下愈发沉默压抑。
他知道,若不点燃这潭死水,等吕步大军压境之日,便是城破之时。
“左将军远道而来,自然兵精粮足。”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两军阵中,“可我西川儿郎,已血战七昼夜,尸骨未收,伤者枕藉——不知刘使君麾下诸将,谁愿先登一战,替我等分担锋镝之苦?”
话音落下,空气一滞。
魏延冷哼一声:“你这是激将?老子便战又如何!”却被赵云抬手拦下。
“不必冲动。”赵云低声道,“此人意在挑动军心,莫堕其计。”
可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苍老却如金石交击的声音骤然响起:
“老夫虽年过六旬,尚能饭,能骑,能开三石弓!何惧一战!”
众人循声望去——黄忠白发如雪,身披轻铠,缓步走出汉军列阵。
他每走一步,大地仿佛都震一下,脚下尘土竟自发翻卷成弧。
他直行至两军之间空地,猛然抽出腰间大刀,寒光乍现,刀锋斜指天际。
“尔等可知,老夫昔年在长沙,三十合斩韩玄亲卫统领,五十合逼退魏延?”他声如洪钟,字字砸地有声,“今日若无人敢应战,老夫便自演一刀,叫你们看看——什么叫‘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说罢,不待回应,黄忠暴喝一声,腾身而起!
刀光如轮,旋斩三圈,劲风掀起草皮翻飞如浪。
最后一式力劈华山,刀锋狠狠斩入一块青石——咔嚓巨响,石断三分,余劲震得周围沙砾跳起半尺高!
紧接着,他甩手拉过随从递来的铁胎弓,搭箭引弦,只听“嘣”的一声,弓弦断裂!
原来此弓仅限两石力,竟被他生生拉爆。
黄忠面不改色,随手掷弓于地,冷眼环视:“再来!”
第二张弓换上,三石重弓,弓体黝黑,乃是军中最强之器。
他双臂筋肉暴起,青筋如龙游走,缓缓拉开满月之势,箭尖所指,竟是百步外插在土中的断枪杆——嗖!
箭出如电,正中枪缨,整支铁枪竟被震得拔地而起,倒飞数尺!
全场寂静无声。
蜀军将士瞠目结舌,连刘备也不由微微动容。
而关墙上,马超瞳孔微缩,低声喃喃:“好一个老将……这一身气血,竟不输当年。”
张任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成了。
他转头下令:“传令李堪,出阵会战!”
号角呜咽,西川军中一员猛将纵马而出,手持长斧,满脸桀骜:“某家李堪,特来领教黄老将军高招!”
黄忠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刀锋轻点地面,策马迎上。
两骑相交,斧影如山压顶,刀光似雪破云。
仅仅三个照面,李堪便脸色大变——这老将速度、力量、反应竟无一不在巅峰!
他拼尽全力格挡,却被一刀横扫逼得侧身闪避,肩甲崩裂!
第四回合,黄忠骤然变招,刀势下沉,贴地疾掠,宛如毒蛇出洞。
李堪慌忙举斧下挡,却听“铛”一声巨响,刀锋斩中铁斧柄部,余力震得他虎口迸裂!
第五合,黄忠暴喝如雷,刀光暴涨,竟以蛮力硬劈斧刃!
火星四溅中,只听“铮”然断响——李堪手中利斧竟被劈开一道裂痕!
第六合,刀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黄忠眼中杀机一闪,刀锋陡转,化作一道惊虹掠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啊——!”惨叫划破长空。
李堪左臂齐肩而断,断臂连同半截斧柄飞上半空,鲜血喷涌如泉!
战马受惊狂奔,将他拖出数十步才跌落尘埃。
死寂。
吕军阵中一阵骚动,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
他端坐马上,刀尖垂地,血珠顺着刃口滴落,在黄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然后,敌阵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黄忠!纳命来!”
一骑黑甲猛将冲出军阵,铁蹄踏碎大地,正是庞德!
他双目赤红,为同袍之辱而怒,更为自身威名所迫。
他不信,一个垂暮老将,竟能如此践踏西凉男儿的尊严!
两骑对冲,如同陨星撞苍穹。
刀与刀相撞,金鸣之声响彻山谷,连远处山壁都在震颤。
第一合,平分秋色;第二合,火花迸射;第三合,双方坐骑同时后退三步,鼻息喷出白雾。
三十回合转瞬即逝。
黄忠越战越勇,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击皆含雷霆之势;庞德则如疯虎搏兔,攻势凶悍绝伦,招招致命。
二人武艺皆臻化境,胜负难分,唯有天地为之屏息。
而在葭萌关头,马超凝神观战,掌心汗水浸湿枪杆。
他看着黄忠那一招“回风拂柳”,忽然心头一震——这步法,与父亲生前所创“燕回枪”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与此同时,庞德心中亦掀起惊涛骇浪。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人,而是一座屹立百年的雄峰。
岁月未曾磨灭黄忠的锋芒,反而将其淬炼成最致命的利器。
“我不能败……绝不能!”庞德咬牙,体内气血翻涌,似要冲破某种桎梏。
风停了。
云凝了。
连战鼓都忘了敲响。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老一壮两名猛将,以命相搏,以武争魂。
黄忠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