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隆德,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用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冰冷的“规则”来构建自己王国的年轻女人。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无与伦比的力量,他古老的出身……
在这些看似荒谬,却又严谨得找不到任何漏洞的“规则”面前。
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可笑。
他知道,自己如果想留下来,想看清楚这个新世界的全貌。
就必须,遵守她的规则。
哪怕,这个规则,荒诞到了让他去考一个什么“行医资格证”。
许久。
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我,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会真的忍不住,用魔法把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变成一只聒噪的青蛙。
艾琳娜看着他那充满了憋屈与愤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她知道,这头来自王城的,高傲的银月驯鹿。
已经被她,成功地,套上了第一根名为“规则”的项圈。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的金发小姑娘。
芙蕾雅。
“芙蕾雅。”
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
“你也一样。”
“从明天起,你和你的‘植物病理防治小组’,所有成员,都必须参加医疗部的岗前培训。”
“培训合格,才能上岗。”
“啊?”
芙蕾雅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可是,艾琳娜姐姐,我……我只是想帮帮他们。”
“我知道。”
艾琳娜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轻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芙蕾雅,你要记住。”
“善良,如果没有知识和规则的约束,有时候,也会变成一种伤害。”
“我需要你,不仅仅是一个拥有天赋的‘女神’。”
“我更需要你,成为一个懂得如何科学地、高效地,运用自己天赋的,真正的学者。”
芙蕾雅看着艾琳娜那双盛满了信任与期盼的金色眼眸,似懂非懂地,重重点了点头。
她感觉,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
……
接下来的一个月。
希望镇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津津乐道的奇闻。
那位被誉为“生命女神”化身的神秘银发精灵。
竟然真的每天都准时出现在玛拉夫人主持的医疗部培训班里。
他和一群曾经是农夫、猎人,甚至是奴隶的希望镇第一批医疗学徒坐在一起。
听着玛拉夫人用最朴素直白的大白话,讲解着那些由艾琳娜大人亲手编写的,关于“人体结构”、“无菌操作”、“草药提纯”的基础知识。
起初,埃尔隆德是抗拒的。
这简直是对他近千年智慧的最大侮辱。
他一个能用精神力清晰“看”到人体内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的高等精灵。
竟然要从“人有两百零六块骨头”这种愚蠢到可笑的基础常识开始学起?
他好几次都想拂袖而去。
但每当他看到身边那些连字都认不全,却依旧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将每一个知识点都用木炭歪歪扭扭记在木板上的普通学徒时。
他那颗高傲的心,又被一种莫名的情绪触动了。
他开始试着放下自己的骄傲。
用一种全新的,属于“凡人”的视角,去重新审视这个他熟悉了一辈子的领域。
然后,他发现。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能用魔法瞬间治愈一道狰狞的伤口。
却不知道,为什么一道小小的划伤,在处理不当后,会让一个强壮的士兵在几天内高烧不退,最终痛苦地死去。
玛拉夫人,用一个词,为他解释了这一切。
“感染”。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她告诉他,空气中、水中、泥土中,甚至他们自己的手上,都存在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腐败微尘”。
这些“微尘”,会通过伤口,侵入人的身体。
然后在人的身体里“筑巢”,繁衍。
最终,如瘟疫般,由内而外地摧毁一个人的生命。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用一种名叫“酒精”的辛辣液体,和一种名叫“高温”的简单粗暴的方式。
在这些“腐败微尘”进入身体之前,就将它们,全部杀死。
这个理论,在埃尔隆德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肉眼看不见的“腐败微尘”?
这比最荒诞的亡灵魔法还要匪夷所思。
但当他亲眼看到,那些经过“无菌处理”的伤口,愈合速度甚至比他用低阶“治愈之泉”魔法还要快、还要好时。
他那坚信了近千年的世界观,再次,崩塌了。
他开始对艾琳娜所说的,那个名为“科学”的全新知识体系,产生了浓厚的,甚至是狂热的兴趣。
他不再是被动听课。
他开始主动地提问,去研究。
他会为了一个“抗生素”的作用原理,和玛拉夫人争论一个下午。
他会为了如何更高效地从“青霉菌”中提炼出有效成分,而将自己关在阿奇博尔德大师的炼金实验室里,三天三夜。
他那颗属于高等精灵的聪明绝顶的大脑,在接触到这个充满了“逻辑”与“秩序”的全新领域时,爆发出惊人的学习能力。
短短一个月。
他从一个对“科学”一无所知的门外汉,成长为了整个希望镇医疗部最顶尖的“外科手术专家”和“病理学顾问”。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他古老的自然魔法,与这些全新的科学理论结合。
他发现。
当他用“催生术”去加速“青霉菌”的培养时,效率能提升十倍,翠绿的菌毯如翡翠般蔓延。
当他用“净化之光”去辅助“酒精”进行消毒时,效果能达到近乎绝对的“无菌”,连最微小的阴影都无法藏身。
魔法,与科学。
这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领域。
在他的手中,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方式,完美融合。
并爆发出,一加一远大于十的恐怖威力。
这一天。
埃尔隆德主刀了他在希望镇的第一场大型外科手术。
病人,是巴克。
一位憨厚的军团长,在一次与变异魔兽的战斗中,左腿的骨头被硬生生砸成了十几段,混杂着骨渣与肉泥。
按照传统的治疗方法,这条腿,废了。
即便是用最高阶的“生命礼赞”神术,也最多只能保住他的性命,却无法让他重新站起来。
但,在希望镇的一号手术室里。
埃尔蒙德,创造了奇迹。
他先是用一种由艾琳娜提供的,名为“麻醉剂”的药剂,让巴克陷入了沉睡。
然后,他用他那双,比最精密的手术刀还要稳定的手。
在芙蕾雅那纯粹生命能量的“显影”辅助下,伤口内部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经都清晰可见。
他将巴克腿部那十几块碎裂的骨头,一块块地,从血肉中剥离,清洗,然后重新拼接。
再用一种由矮人索林用黑脊铁特制的,名为“钢板”和“钢钉”的固定器,将其牢牢地固定在一起。
最后,他再用他那已经与科学理论完美结合的自然魔法。
刺激骨骼的再生,与血肉的愈合。
整个手术,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当埃尔隆德走出手术室时。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但那双星辰般的眼眸里,却亮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璀璨的光芒。
手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