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内部的奢华与舒适,即便是王宫也相形见拙。
柔软的雪羚皮地毯,散发着自然清香的精灵木家具,壁炉里燃烧的无烟魔能水晶,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如春。
甚至,还有一个引来了地热温泉水的私人浴池。
埃尔隆德心头的火气,总算消散了些许。
看来,那个女人,还不算太过分,至少在生活待遇上,给足了他皇家巡察使的面子。
然而。
他这个念头刚起。
凯尔就从怀中取出一本制作精美的小册子,递到他面前。
册子封面上,用烫金的通用语写着一行大字。
《希望镇居民行为准则,暨工分获取与消费指南》。
“这是什么?”
埃尔隆德接过册子,眉头紧锁。
“这是我们希望镇所有居民,都必须遵守的‘圣经’。”
凯尔微笑着解释。
“上面,详细记录了您作为希望镇的‘临时居民’,所享有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
“以及,如何通过劳动,来获取‘工分’,并用工分,来兑换您所需要的一切。”
埃尔隆德翻开册子。
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兑换列表。
【一号食堂,标准午餐(一荤一素一汤),2工分。】
【希望供销社,标准冬衣(亚麻加厚版),100工分。】
【公共浴池,单次洗浴,0.5工分。】
【《北境周报》(希望镇官方报纸),0.1工分一份。】
……
埃尔隆德看得眼花缭乱。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衣食住行,竟能被如此精准地量化。
他翻到后面,“工分获取”的部分。
【在铁砧区,协助矮人工匠,搬运矿石,每小时,1.5工分。】
【在纺织厂,操作织布机,每生产一匹合格布料,奖励3工分。】
【在开拓兵团,参与道路修建,每日基础工分8分,超额部分,另算。】
【在魔法学堂,担任助教,辅导孩童基础冥想,每小时,5工分。】
……
最后,他翻到了夹在册子末页的,那张独立的岗位推荐表。
上面,只有两个用红色墨水重点标注出的岗位。
【环境卫生综合治理办公室,首席顾问。职责:规划全镇公共卫生体系。要求:对环境有高度敏感,有极强的责任心。薪酬:面议。】
【公共浴池,特级搓澡技师。职责:为高级管理者及特殊贡献者,提供搓澡服务。要求:手法精湛,力道适中。薪酬:每服务一位客人,提成5工分。】
埃尔隆德的嘴角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啪”地一声合上册子,那双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凯尔。
“所以,如果我拒绝工作。”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一丝温度。
“是不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大人。”
凯尔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性微笑。
“当然,考虑到您尊贵的身份,大人特地为您,预支了一百工分。”
“按照标准午餐的价格,大概,能让您吃上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之后……”
凯尔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具压迫感。
埃尔隆德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冲向头顶。
他,埃尔隆德,活了近千年。
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劳动者不得食”。
而且,是被一个比他孙子的孙子还要年轻的人类女人,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告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冷静。
他知道,跟眼前这个笑面虎讲道理,是徒劳的。
他必须,去找到那个始作俑者。
不,他要先去看看。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凭什么,能建立起这样一套看似荒谬,却又高效运转的秩序。
埃尔隆德走出别墅,无视了凯尔。
他走在希望镇宽阔平整的街道上。
他看到了。
那些曾经麻木的农奴,此刻穿着干净的制服,驾驶着他看不懂的、冒着蒸汽的机械,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在修建着更宽阔的道路。
他看到了。
那些曾被视为废物的残疾人,此刻坐在窗明几净的工坊里,用灵巧的双手组装着精密的零件,眼中闪烁着被需要、被尊重的光芒。
他看到了。
那些曾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孩童,此刻坐在温暖明亮的教室里,用稚嫩的声音朗读着关于“数学”与“物理”的奇妙知识,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里,没有贵族,没有贱民。
没有压迫,没有剥削。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座城市贡献力量,也从这座城市获取尊严与回报。
埃尔隆德看得入了神。
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座名为“希望之心”的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铁雕像。
雕像并非伟大的君王,也不是威严的神只。
而是一个正在挥舞铁锤的,再普通不过的工匠。
雕像的基座上,用矮人符文和通用语,铭刻着一行字。
【劳动,创造一切。】
埃尔隆德站在这座雕像前,久久地,沉默了。
他那颗属于高等精灵的、高傲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震撼”的情感,彻底贯穿。
他想起了搓澡工的职位。
想起了厕所清洁顾问的头衔。
心中的那份愤怒与羞辱,不知不觉间,已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他转过身,准备返回住处。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那个叫凯尔的男人。
申请一份工作。
不是为了那可笑的工分。
而是为了能更近距离地,去观察,去理解这个正在野蛮生长的新世界。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再次被不远处那个小小的医馆吸引了。
他看到,那个叫芙蕾雅的、拥有S级自然亲和天赋的小姑娘,正跪在医馆门口。
她面前的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矿工,眼看就要不行了。
芙蕾雅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助。
她将手按在矿工胸口,一股股纯粹的生命能量涌入对方体内。
但矿工的伤势太重了。
那道几乎将他开膛破肚的恐怖伤口,让她的治疗如同杯水车薪。
矿工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不可见。
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让开。”
一个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清晰地响起。
芙蕾雅茫然抬头,看到了那个银发如月华、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精灵。
埃尔隆德缓步走来。
他无视周围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蹲下身,看着那个濒死的矿工,眉头微皱。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那双仿佛由月光雕琢而成的、完美无瑕的手。
他的指尖,在矿工狰狞的伤口上方,轻轻拂过。
一股比芙蕾雅的生命能量更浩瀚、更古老、充满了自然法则之力的翠绿色光芒,自他指尖涌出,如瀑布般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