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只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走到开拓者一号的残骸边。
从那堆扭曲的废铁中，捡起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由精钢打造的齿轮。
然后，她当着所有地精的面。
将那块沉重的齿轮，像扔一块石头一样，扔了过去。
“哐当！”
齿轮落在地精首领的面前，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溅起一片火星。
所有地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嗷”的一声，齐齐向后退了十几米。
地精首领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木杖都掉在了旁边。
艾琳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平静，而又充满了绝对的压迫力。
地精们骚动起来，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久。
那个地精首领，才壮着胆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叫嚣。
而是，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块齿轮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长着长指甲的，脏兮兮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齿轮冰冷的，光滑的表面。
他能感觉到。
那完美的圆形。
那精准的咬合角度。
那其中蕴含的，属于“秩序”与“工业”的，冰冷的美感。
作为天生的工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疙瘩，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们整个种族认知水平的，神之造物！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眼中，那原本的恐惧与敌意，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原始的情绪所取代。
贪婪。
他猛地抬头，看向艾琳娜。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闯入者。
而是，看一座移动的，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宝山！
他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
这一次，艾琳娜听懂了。
因为，系统的翻译，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伟大的，来自天上的神明啊！”
“请问，您这神之造物，怎么卖？”
艾琳娜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知道，生意，可以谈了。
她没有回答。
而是，又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烤得金黄酥脆的，黄金麦面包。
她撕开油纸。
那股纯粹的，带着阳光与生命气息的麦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穴。
艾琳娜掰下一小块，扔了过去。
地精首领下意识地接住。
他看着手中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黄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塞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
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香甜、松软、充满了幸福感的味道，在他味蕾上轰然炸开！
好吃！
太好吃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吃的都是地底那些苦涩的苔藓和腥臭的菌菇。
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神……神食！”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块面包吞下肚子。
然后，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狂热的眼神，看着艾琳娜。
以及，她手中，那剩下的，大半个面包。
艾琳娜笑了。
她将剩下的面包，都扔了过去。
然后，指了指那堆开拓者一号的残骸。
又指了指，地上那些，铺设了一半的铁轨。
意思，不言而喻。
地精首领，瞬间就明白了。
他那颗天生就精于计算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神之造物。
神之食物。
以及，一群看起来很强大，但似乎受了重伤的“神明”。
一个疯狂的，充满了机遇与风险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成千上万的族人，发出了一连串尖锐而急促的叫声。
地精群，再次骚动起来。
但这一次，他们看向艾琳娜的眼神，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贪婪的，炽热的光。
许久。
地精首领，再次转过身来。
他对着艾琳娜，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用一种蹩脚的，却充满了诚意的通用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伟大的……神明大人。”
“我，是这里的王，里格·扳手。”
“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只要，您能每天，都赐予我们，那种金色的……神食。”
艾琳娜看着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但是，我不要你们的效劳。”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让地精首长心悸的光芒。
“我要你们，成为我的……子民。”
成为……子民？
地精首领，里格·扳手，愣住了。
他那颗塞满了“交易”、“利润”、“成本”的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在他漫长的三十年地精生涯中。
他见过强大的地底巨蜥，见过凶猛的洞穴巨蛛。
他也曾带领族人，与那些怪物战斗，或者，用一些亮晶晶的石头，换取暂时的和平。
但他从未想过，“子民”这个词。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两种关系。
交易，或者，被吞噬。
“子民……是什么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意思就是。”
艾琳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你们，属于我。”
“你们的技艺，你们的劳作，都将为我服务。”
“作为回报。”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金币，砸在里格的心上。
“我，将赐予你们，前所未有的东西。”
“安全。”
“我将为你们，建立起坚固的城市，让你们不再惧怕任何地底的怪物。”
“食物。”
“我将让你们，每天，都能吃上那种金色的面包，甚至，还有肉。”
“尊严。”
“我将让你们，不再是躲藏在地洞里，苟延残喘的老鼠。”
“而是，能挺直腰杆，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的，真正的工匠。”
艾琳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幅宏伟的画卷，在里格，在所有地精的面前，缓缓展开。
安全。
食物。
尊严。
这些，是他们这个弱小的种族，在黑暗的地底世界挣扎了数千年，都未曾拥有过的，奢侈的梦想。
里格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贪婪的光芒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听得如痴如醉的族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与他同样的表情。
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没有，拒绝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