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被弹飞出去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疼。
是懵。
他在地上滚了三圈。
周灵溪的身体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一样砸穿了花园的围墙。
最后嵌进了一棵古树的树干里。
嘴里全是血。
肋骨断了至少四根。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云澜心的那一击。
不仅打飞了他的身体,还打碎了深渊之瞳的伪装。
秦天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周灵溪的身体里了出来。
不是自愿的。
是被强行剥离的。
周灵溪的身体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而秦天的灵魂被迫以半透明的形态显现在空中——
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周身缠绕着残余的深渊之力。
云澜心看着这个灵魂体。
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惊讶。
是因为嫌弃。
深渊之瞳?
她歪了歪头。
虚无神殿的旧档案里有记载。这种能力的本质是利用深渊之力在虚无法则中开辟一条隐蔽通道,实现灵魂附身和感知窃取。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像是在背诵一本过期的百科全书。
但虚无法则是我的领域。
云澜心抬起手,先天虚无圣体的力量全面释放。
一股无色无形的法则之力从她掌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花园。
你在我的领域里开通道——
她看着秦天,表情很认真。
就像在我家里挖地道。
顿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秦天的灵魂体剧烈颤抖。
他感觉到了——
自己与深渊之间的连接通道,正在被一股力量切割。
不是破坏。
是切割。
精准的、干净的、不留余地的切割。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切除肿瘤。
云澜心一掌拍出。
虚无之力化为一柄无形的刀。
直接斩断了秦天与深渊之间的最后一丝连接。
——
不是真的有声音。
但秦天的灵魂深处,确实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深渊赐予的力量开始崩溃。
像沙堡遇到了涨潮。
一层一层地剥落。
一块一块地碎裂。
秦天疯了。
他燃烧灵魂本源,拼命地试图重新建立与深渊的连接。
灵魂之火在他体内熊熊燃烧,将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转化为深渊法则的燃料。
但每一次他刚刚搭建起一丝连接——
云澜心的虚无之力就像一把剪刀,一下剪断。
搭建。剪断。
搭建。剪断。
搭建。剪断。
秦天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无聊的小孩玩积木——
他刚搭好,对方就推倒。
他再搭,对方再推。
而且对方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
你算什么东西!
秦天怒吼。灵魂体的面容扭曲,深渊的黑纹在他脸上疯狂蔓延。
你不过是虚无神殿的一个弃子!一个被抛弃的废物!
云澜心打了个哈欠。
一个货真价实的、毫不掩饰的哈欠。
是啊,我就是个弃子。
她揉了揉眼角。
但弃子也能抓老鼠。
她的语气懒洋洋的。
但手上的力量毫不留情。
虚无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秦天的灵魂体牢牢锁住。
每一次挣扎,网就收紧一分。
秦天的灵魂体越来越虚弱。
深渊的力量在加速流失。
他知道——
如果不能逃脱,等秦枫回来,他就彻底完了。
彻底。
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秦天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逃跑。
他要同归于尽。
手中那枚深渊种子——
他没有用在姜太曦身上,但它还在。
深渊种子的内部蕴含着恐怖的深渊之力。
如果引爆——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生灵都会被深渊之力吞噬。
包括姜太曦。
包括她腹中的胎儿。
秦天的灵魂体绽放出疯狂的笑容。
既然我活不了——
那就一起死!
他将全部残余的灵魂之力注入深渊种子。
种子开始膨胀。
黑色的光芒从种子内部迸射而出,空间在光芒中扭曲、碎裂。
云澜心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再慵懒。
她的虚无之力全力输出,试图压制深渊种子的爆发。
但深渊种子的能量等级太高——
这是深渊使徒级别的造物,不是她一个人能完全压制的。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挡在了云澜心身前。
姜太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这里。
姜——云澜心的话还没说完。
姜太曦已经出手了。
太玄法则全面释放,在她身前构建了一道金色的屏障。
深渊种子爆炸了。
黑色的冲击波撞上金色的屏障。
轰——!
整个花园在这一击下化为废墟。
古树折断,假山粉碎,地面龟裂。
姜太曦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但残余的深渊之力还是波及到了她的腹部。
胎儿再次躁动。
混沌太玄体的本能驱使它疯狂吸收涌入的深渊之力——
比上一次在死亡星域时更加剧烈。
姜太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没有退。
她咬紧牙关,用自己的道伤作为缓冲。
引导胎儿的吸收方向——
将深渊之力从胎儿的核心区域引流到外围,降低对胎儿本源的冲击。
这个操作的代价是——
她自己的道伤进一步恶化。
本源在急速流失。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云澜心反应极快。
她绕过姜太曦,双手齐出,虚无之力化为一个巨大的旋涡。
将残余的深渊能量全部吞噬、湮灭。
黑色的光芒消散。
花园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废墟和两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姜太曦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
一只手护着腹部,呼吸急促。
云澜心蹲在她身边,用虚无之力帮她稳定体内的混乱。
你疯了?
云澜心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情绪。
你现在这个身体,挡什么挡?
姜太曦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你在我前面。我不挡,冲击波就直接打到你身上。
我扛得住。
我知道你扛得住。但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云澜心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头,低声骂了一句:
神经病。
但她的手,在帮姜太曦疗伤时,比刚才更轻了。
……
而秦天——
深渊种子引爆后,他的灵魂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灵魂之火只剩下一豆大小的光点。
深渊的力量被彻底剥离。
连接通道被彻底切断。
他现在就是一个赤裸裸的、毫无依仗的灵魂。
连星域境的实力都维持不了。
他瘫在时空封锁阵中,动弹不得。
然后——
空间裂缝撕开。
一个人从裂缝中走出来。
秦枫。
他回来了。
三秒。
从太玄星域边缘的战场到太玄宫花园——他只用了三秒。
秦天看到秦枫的那一刻,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
全部化为了纯粹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实力的差距。
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层的绝望——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来就不是棋手。
从来就不是。
秦……秦枫……
秦天的声音在颤抖。
秦枫没有说话。
他先看了一眼姜太曦。
姜太曦朝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秦枫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转向秦天。
眼中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判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因为愤怒意味着对方还在乎你。
平静意味着——你在他眼中,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秦天挣扎着怒吼:
你不是被使徒牵制了吗?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秦枫终于开口了。
语气很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
你附身周灵溪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秦天愣住了。
排查是演给你看的。
秦天的灵魂体开始颤抖。
姜太曦的散步路线是我安排的。
颤抖加剧。
云澜心守在花园,也是我的意思。
秦天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秦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你以为你在暗中收集情报。
其实你才是被观察的那个人。
从头到尾——
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判之中。
花园里很安静。
废墟中没有风。
秦天的灵魂体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绝望。
一种彻骨的、毫无希望的绝望。
他用尽全力的谋划。
深渊赐予的力量。
精心设计的计划。
每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步骤。
在秦枫眼中——
不过是一场透明的小丑戏。
从第一幕到最后一幕。
观众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微笑。
秦天的灵魂之火摇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所有的辩解都是笑话。
所有的怨恨都是笑话。
连他自己——
都是一个笑话。
秦枫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秦天。
这一次,你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秦天的灵魂体停止了颤抖。
他知道秦枫说的是事实。
九死换身诀?灵魂本源不够了。
假死符?深渊的力量已经被剥离。
燃血大遁术?他连血都没有——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
所有的底牌。
所有的后手。
全部用尽。
一张都不剩。
秦天闭上了眼。
灵魂之火在虚空中摇曳。
像风中最后一根蜡烛。
随时会灭。
云澜心站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所以……我蹲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抓这么个玩意儿?
她看了看秦天那豆大的灵魂之火,又看了看满地的废墟。
早知道这么弱,我在花园里摆张躺椅等他就行了。还特意藏在树后面,蹲得我腿都麻了。
姜太曦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捂住腹部——笑牵动了道伤,有点疼。
秦枫看了云澜心一眼。
云澜心立刻闭嘴。
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秦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