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骤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屋檐下偶有残留的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潜居小院的凉亭里,凌薇独自一人坐在竹椅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片光滑的竹片,目光透过亭外苍翠的竹林,投向远方,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
萧玦缓步走来,将一件薄薄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凌薇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未曾磨灭那份深入骨髓的刚毅与对她独有的温柔。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想起了……我还是‘凌薇’的时候。不是苏凌薇,而是另一个世界,那个穿着迷彩服,拿着手术刀和枪,在硝烟与丛林中穿梭的凌薇。”
萧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关于妻子的来历,她曾在彼此情意最深、信任最坚之时,以一种近乎梦呓的方式,向他透露过一二。他并未深究,亦未视之为妖孽,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说:“无论你来自何方,你只是我的薇儿。”
此刻,听她主动提起,他知道,她是真的感慨良多。
“那时候,”凌薇的眼神有些迷离,“每天想的都是任务、战友、生死。边境线上,毒贩凶残,环境恶劣,时刻都在考验着人的极限。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过上如今这样的日子……住在宁静的村庄里,儿孙绕膝,看着村民们因为我的些许努力,就能安居乐业,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并非悲伤,而是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不可思议:“有时午夜梦回,恍惚间还觉得自己握着枪,耳边是爆炸声和队友的呼喊。可一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帐顶,听到的是你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虫鸣。两种人生,截然不同,却都真实得刻骨铭心。”
萧玦握住她微凉的手,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一段人生,塑造了如今独一无二的你。是你的果决、你的医术、你的坚韧,让你能在绝境中存活,能救下重伤的我,能带领青竹村走出贫困,能辅佐我开创这太平盛世。”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若没有那段‘兵王’岁月,或许便没有如今站在我身边的凌薇,没有这大靖的皇后,没有承武、承医和景恒的母亲。”
凌薇怔了怔,随即释然地笑了:“你说得对。过往种种,皆成今我。只是偶尔想来,仍觉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她反手握紧萧玦的大手,感受着那份踏实与温暖,“从一个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战士,到如今享受这盛世安宁的老太婆,这其间的跨度,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是老太婆,”萧玦纠正道,眼中带着笑意,“在我眼里,你始终是那个在山洞里,眼神明亮、手法利落,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女子。”
凉亭外,雨后的阳光穿透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沙沙声响和荷塘的淡淡清香。
凌薇将头轻轻靠在萧玦的肩上,看着眼前宁静祥和的一切,心中那一点因回忆而产生的波澜,渐渐平复下来,化作无尽的安然。
“能来到这里,能遇见你,能参与并见证这盛世的诞生与延续,”她轻声呢喃,“是我跨越时空,最大的幸运。”
前尘如烟,盛世在眼前。那些金戈铁马的记忆,终究化为了守护这岁月静好的底蕴。她不再纠结来处,只珍惜当下,这用两世人生,最终换得的悠然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