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过后,青竹村的空气格外清新。凌薇趁着天气晴好,决定将潜居小院阁楼里的一些旧木箱搬出来整理晾晒,以免受潮虫蛀。
萧玦挽起袖子,亲自和两名忠仆一起将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抬到院中。阳光洒在略显斑驳的箱盖上,泛起陈年的光泽。皇孙和公主们已被宫人带到后山竹林去挖春笋了,院子里显得格外宁静。
凌薇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大多是苏老栓留下的一些旧农具和杂物,带着岁月的痕迹。她仔细擦拭,分门别类。第二个箱子则装着一些萧承武、萧承医、萧景恒兄妹三人幼时的衣物和小玩具,凌薇拿起一件小小的虎头鞋,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眼中流露出怀念与温柔。
“这是医儿满周岁时穿的,”她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她都成亲,自己也要当母亲了。”
萧玦走过来,拿起一个已经有些掉漆的木刻小马,那是萧景恒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是啊,武儿小时候最是沉稳,倒是最小的恒儿,调皮得很。”
夫妻二人一边整理,一边回忆着孩子们成长的点点滴滴,空气中弥漫着温馨而感怀的气氛。
当打开第三个略显精致的樟木小箱时,凌薇的动作微微一顿。箱子里东西不多,却件件勾连着沉重的过往。最上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甚至带着些许暗沉污迹的粗布衣裙——那是她刚魂穿而来时,原主苏凌薇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衣服。
凌薇轻轻拿起那件衣服,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份濒死的绝望与新生后的坚韧。“还记得吗?刚醒来时,就是穿着它,跟张氏和李氏动了手。”
萧玦的目光也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心疼,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记得。那时我便觉得,这女子,与众不同,像石头缝里挣扎出来的韧草,浑身是刺,却又无比耀眼。”
衣服下面,压着两样用软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凌薇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枚颜色深沉、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古朴繁复的纹样,正是当年萧玦离去时留下的那枚;旁边是一个早已空了的白瓷小药瓶,瓶身素净,正是凌薇当年送给萧玦,装着空间特效伤药的那一只。
令牌沉重,仿佛还残留着主人当年的杀伐之气;药瓶空置,却似乎还萦绕着那份生死相依间萌生的情愫。
两人看着这两样旧物,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萧玦拿起那枚令牌,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声音低沉:“那时留下它,是想着无论如何,要给你一份保障,也是给自己留一个……再回来的念想。却没想到,这一念,便是一生。”
凌薇拿起那个空药瓶,放在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她笑了笑,眼中带着追忆:“你走之后,我靠着它留下的那句话,‘以后有我’,还有这瓶希望能护你周全的药,撑过了很多个独自一人的日夜。那时就在想,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他们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从青竹村的破屋初遇,到京城的风云变幻,再到四国战场的并肩作战,最后到这青竹村的归隐相守……所有的惊心动魄、缠绵爱恋,似乎都凝结在这小小的令牌和空瓶之中。
“收起来吧,”萧玦将令牌重新用软布包好,放回箱中,“这些都是我们来时的路,丢不得。”
凌薇也将药瓶仔细包好,放在令牌旁边,轻声道:“嗯,让孩子们也知道,他们的祖父祖母,是如何从微末中走出,携手创下这太平盛世的。”
箱盖合上,锁住了一段峥嵘岁月,也锁住了那份历经生死、始终不渝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