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钟会时不时提点裴眠。
裴眠以为他是同僚之情,顺理成章的接受了钟会的好意。
秉承着收了好处就要回礼的优良传统,裴眠也时常回礼。
司马昭看着二人相处的不错,也是连连点头。
三月末,裴眠混在一群曹魏将领中,暗中传递着消息。
收到消息的谢珩看着裴眠过得还不错的样子,失笑摇头。
前行的骑兵已然出发,只等司马昭动手,他们便可借着这个时机,直接出兵。
内应外合。
四月,谢珩整合着各地传来的消息,查缺补漏。
曹魏朝议。
司马昭党羽再次提议为司马昭加“九锡”。
看着跪倒一大片的朝臣,曹髦面色涨红,想起少帝曹芳的结局,心里全然冷了下来。
这样下去,曹魏江山恐没于我手。
曹髦眼底深处燃着一团火,犹如困兽般被困在原地,而旁边的司马昭就是居高临下看着幼兽在笼子里挣扎的猎人。
司马昭将曹髦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眼里闪着嘲讽。
皇帝又如何?
这个位置,你曹家坐得,我司马家有何不可?
“此事容后再议。”
朝臣异口同声,“谨遵大将军之令。”
曹髦见此,胸口起伏越发明显。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若再不反抗,不但曹魏江山将彻底易主,自己也可能被废黜甚至灭口。
下朝后,曹髦手背在身后,看着墙上的舆图,周身气场肃穆低沉,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没过一会,穿着内侍服饰的言广进来,便看到曹髦孤寂落寞的背影,言广先是一愣,随后无声叹息。
只是等待着,没有出声。
也许这位帝王,此刻并不需要打扰。
良久,曹髦嗓音沙哑出声,
“言卿,朕怕是等不到你说的那日。”
虽然这个局面是他们所期待的,可临到头,言广却有些犹豫,
“陛下,事缓则圆,您不要干傻事。”
曹髦转过身,眼眶通红,
“言卿,朕很开心,你的存在让朕觉得朕还有点用。
和朕一起喝一杯吧!”
言广深深作揖,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几个月相处,曹髦确实是个好皇帝,可他遇上了司马昭。
唉!
头疼。
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二人沉默的喝完酒后,曹髦面色镇定,拿出一些银钱,交给言广,
“言卿,朕身无长物,只有些许财物,你辞官归去吧!
去哪都好。”
言广鼻子一酸,眼泪湿了眼眶,
“陛下,您……。”
曹髦阻止了言广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已有了决断,
“去吧。”
曹髦撇过头,朝言广摆手。
内侍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无声的带着言广离开。
离开前,言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少年帝王,他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御案前,看着桌上的奏折,那是他写的,是曹髦收到的唯一一封不是形式上的奏疏。
曹髦提笔,朱红的御笔珍重的写下一个准字。
随后,一阵畅快的大笑从殿内传出。
伴随着笑声,言广离开了这里。
回了府邸,言广打开包裹,看着里面的碎金碎银,忍了又忍,眼里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小七大人,呜呜呜,真的不能救他吗?”
小七无语,救你个嘚救,他是曹髦,你把他救出来,他也不会安分的。
……
曹魏甘露五年五月己丑日,曹髦高举天子剑,将所有钱财分于宫中侍卫、奴仆。
身着天子冠冕,一手架着御辇,一手高举天子剑,
“司马昭乱臣贼子,欲篡位登基,今朕知我等寥寥数人,定不敌于他。
此去有死无生,诸位若是此时离去,或可保全自身,曹髦自无怨怼。”
数百亲卫和奴仆高声呼喊,
“愿随陛下赴死。”
整齐划一的声音让曹髦仰天长啸一声,
“好,朕不孤矣,朕要让天下人看看司马氏的野心和无耻。
诸位,出发。”
一路上,一行人敲鼓而过,大喊着征讨司马昭 。
司马昭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率部冲出云龙门后,曹髦行至铜驼街,刻意让人放慢了速度。
命两边人大喊。
此地是洛阳最繁华的街道,商铺林立,遍布达官贵族的宅邸,人流密集。
看到天子御辇经过,大喊讨伐司马昭,众人瑟缩着纷纷跪地,直至一行人经过,百姓们才才哀叹起身,默默离去,免得殃及自身。
得到消息的贾充率领禁军及时拦住了曹髦一行人。
曹髦冷笑一声,下了御辇,手持天子剑,同部下一同拼杀。
曹髦大喝一声,
“讨逆仅诛司马昭,妄动者族诛。”
一时众人竟不敢上前。
人群中的言广焦急的看着,觉得曹髦太犟了,明知是死局,还是冲了出来。
曹髦持剑,立于众人身前,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难道尔等还想弑君。”
此言一出,持刀的禁军纷纷后退,这可不关他们的事。
贾充呵斥部下,“司马公养尔等,正为今日。”。
太子舍人成济脑海灵光一闪,若是他为司马公解决这个心腹大患,那他岂不是前途光明,一步登天。
成济应声上前,旁边的人拉都没拉住他。
“我来。”
一声大喝后,成济持长戈刺穿曹髦胸膛。
曹髦吐了一口血,咧嘴大笑,
“逆贼司马昭,你不敢直面朕,哈哈哈哈。”
在大笑声中,曹髦直挺挺倒在御辇前,眼睛亮的吓人。
满街官民齐齐跪地。
此时,司马昭才慌忙赶来,看到此场景,假意恸哭。
随后大声呵斥成济,
“成济,你安敢如此?”
“来人,成济刺杀当今天子,拉下去,诛其九族。”
成济神色大惊,“司马公,我是为了……。”
成济话还没说完,便被司马昭一刀刺入腹部,
“敢弑君,就是这个下场。”
成济口中涌出鲜血,嘴里喃喃自语,
“司马昭,你这个无耻小人。”
看着这一幕,周围人都心知肚明,成济是替罪羊。
一旁的贾充不屑看着成济的尸体,嗤笑一声。
这功劳可是那么好拿的。
莽夫。
回到司马府后,司马昭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面上才带出几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