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时光,总在星辉流转间迎来新的篇章。距离幽砚那场朦胧梦境已过去数日,桃源居内一切如常。只是偶尔,当幽砚的目光掠过谢珩批阅文书的身影时,心底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
这日,九泉之井传来独特的灵韵波动。与往昔或豪迈或婉约的气息不同,这次井口的光华透着务实、精微的气质,仿佛匠人在精心打磨器物,农人在观察作物生长,带着专注而沉静的力量。
谢珩放下手中的灵植图鉴,对正在整理名士文牒的幽砚道:随我去迎这位新客。
幽砚连忙整好文书,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每次迎接新名士,都让她格外欣喜。
二人来到九泉之井旁。光华渐散,现出一位身着改良直裰的年轻士人。他面容清癯,带着风霜痕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水晶眼镜,显得文质彬彬。最特别的是他手中小心托着的几个水利模型——精巧的筒车、复杂的闸门机构,全都制作得一丝不苟。他正专注调试着一个水车的轴枢,浑然忘了自己已降临忘川。
谢珩目光掠过那些模型,心中了然,执礼道:在下谢珩,忝为忘川使君。恭迎先生。
那青年闻声抬头,透过镜片看到二人,连忙收好模型,整理衣袍还礼:在下宋应星,见过谢使君。初临宝地,一时忘形,还望海涵。
宋应星?幽砚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
谢珩温声提示:可记得三世楼中那部《天工开物》?记载百工之技,图文并茂。
幽砚眼睛一亮:是那本讲种田、织布、造器的奇书!她转向宋应星,满脸敬佩,原来是先生所着!
宋应星推了推眼镜,谦逊道:仙吏过誉。应星不过是将前人智慧与民间技艺加以整理记录,格物致知本是分内之事。
谢珩含笑取出风华录,录下宋应星三字。星辉融入忘川本源,添了一份坚实力量。
先生初来,先寻个合宜的居所可好?谢珩收起风华录问道。
有劳使君。宋应星拱手。
三人缓步而行。宋应星一边走,一边推着眼镜观察忘川独特的水文地貌,眼中闪着思索的光。
经过一处院落时,里面传来的机杼声吸引了宋应星。隔着竹篱,可见一位身着素雅襦裙的年轻女子正在指导几位妇人织锦。她青丝如瀑,仅以木簪轻绾,眉眼间带着干练利落的气质,手指灵巧地示范着织造技巧。那织机的构造颇为新颖,与宋应星见过的都不同。
那是黄婆的织造坊。谢珩介绍道,黄婆精于纺织,革新技艺,惠泽甚广。
正说着,院中的黄道婆察觉到门外动静,款步而出。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清秀,眼神明亮,见到谢珩便笑道:谢使君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目光落在宋应星身上,带着些许好奇。
宋应星见到这位年轻的纺织大家,立即整肃神情,躬身行礼:晚生宋应星,见过黄夫人。听闻机杼声精妙,不由驻足,冒昧打扰。
黄道婆还了一礼,爽利一笑:宋先生客气了。院里正忙着教习新的织法,不便请三位入内奉茶,还望见谅。
谢珩温言道:无妨,我们正要为宋先生安排住处,路过此地。黄夫人先忙。
黄道婆点头,又对宋应星道:听闻宋先生着有《天工开物》,其中篇对织造技艺见解独到,改日定向先生请教。说完便转身回院,继续指导织造去了。
宋应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对谢珩道:黄夫人年纪轻轻,便在纺织一道有如此造诣,令人钦佩。
谢珩淡淡道:忘川汇聚各朝英才,黄婆虽看着年轻,实则技艺精湛。
继续前行,宋应星说起自己的需求:使君,应星希望能寻一处近水且有耕地之所,便于进行些农事试验。
谢珩略一沉吟:忘川河边倒有一处湿地,水土丰沛,或合先生之意。
三人来到河边一片开阔地。这里水源充足,土壤肥沃,远处还有片待垦的荒地。宋应星仔细勘察了地势、水源,又蹲下捻起土壤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此地甚好!水土适宜,可试种些新作物,也可做些小型水利试验。
谢珩见他满意,便对幽砚道:你在此与宋先生交接后续事宜,我需回桃源居处理积压的文书。又对宋应星道:先生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幽砚便是。
宋应星躬身相送:有劳使君。
待谢珩离去,宋应星立即兴致勃勃地对幽砚道:仙吏,可否先带我去看看那边的荒地?我想规划一下试验田的布局。
幽砚看着他镜片后闪着热切光芒的眼睛,不禁想起他书中那些精妙的插图,连忙点头:先生请随我来。
夕阳西下,忘川河畔,新的故事正在这片沃土上悄然开启。宋应星蹲在田埂边,一边测量着土地,一边在纸上飞快勾勒着规划图,那专注的神情,与他在井边摆弄模型时一般无二。幽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务实求真的学者,心中涌起浓浓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