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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从前有个忘川郡 > 第269章 镜破梦醒 心意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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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幽砚腹部的剧痛几乎要吞噬她全部意识,那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渊般将她淹没之际,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破开乌云的光柱,骤然刺入了这片扭曲的梦境!

幻境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那大红喜烛的火焰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整个柳府洞房的景象都开始模糊、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

幽砚感觉到那冰冷的匕首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将她轻轻托住。那怀抱的气息……清冷如雪松,却又带着一种让她无比安心、无比熟悉的感觉,与她记忆中忘川使君身上的气息,完美契合,绝非方才那个冰冷残酷的“顾清”所能拥有!

腹部的剧痛奇迹般地消散,只剩下一种虚幻的余悸。她艰难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隽绝伦、眉眼间凝着凛冽寒霜,却又在看向她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与柔和的脸庞。

依旧是那张与顾清、与谢珩一模一样的脸,但感觉……完全不同了!那眼神,是洞察一切的清明,是掌控全局的威严,是属于忘川使君谢珩的、独一无二的眼神!

“使……使君……?”幽砚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劫后余生的希冀,生怕这又是一重更残忍的幻象。

“嗯。”谢珩垂眸看着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是我。别怕。”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幽砚心中所有的恐惧与彷徨。是他!真的是他!不是那个虚幻残忍的顾清,是真实的、来自忘川的谢珩使君!

“不可能!!!”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嘶吼从旁边传来。那个手持染血匕首(此刻那匕首在谢珩的力量介入下已化为虚无)、顶着谢珩面孔的“顾清”,正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瞪着谢珩,周身粉紫色的雾气剧烈翻涌,显露出其情魔的本质。

“乾坤镜……乾坤镜怎么可能进入我的‘情天幻海’!这里是心念所化,法则独……”情魔的声音戛然而止,它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死死盯着谢珩手中那面散发着清辉、镜面仿佛蕴含着阴阳轮转、因果秩序的古老铜镜,失声惊骇,“不对!这不是普通的乾坤镜!这是……是‘阴阳’权柄的具现!你……你究竟是……”

它的话语未能说完。

谢珩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情魔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言出法随、规则更迭的绝对力量降临。那情魔周身的粉紫色雾气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半声,便从最核心处开始崩解、湮灭,化作最细微的光点,彻底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幻境中最后的威胁,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支撑着幽砚的那股力量似乎也随之一松,巨大的委屈、后怕以及方才被背叛的痛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谢珩的腰,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前,放声痛哭起来。

“呜……使君……我好怕……真的好怕……”

“他……他顶着你的脸……他对我那么好……教我武功……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爹娘死了……云霓也死了……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以为……我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呜……”

她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在这幻境中三年积累的压抑、恐惧、悲伤以及最后那刻骨铭心的背叛之痛,全部倾泻出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谢珩胸前的衣襟。

谢珩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素来不喜与人如此亲近,更不擅应对这般汹涌的泪水。但感受到怀中少女那几乎要碎裂开的颤抖与无助,他终是心中一叹,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节奏。

“皆是虚妄,皆为魔障。”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涤荡迷雾的力量,“梦魇已碎,无需再惧。”

在他的安抚下,幽砚的哭声渐渐由嚎啕转为低泣,最终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依旧紧紧抱着他,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情绪慢慢平复,理智回笼。幻境中三年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对“顾清”那份日益加深的、混杂着倾慕与依赖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而此刻,真实的谢珩就在眼前,与幻境中的“顾清”拥有着同样的面容,却给予了她截然不同的、真实的安全感。

那份在幻境中被催化、被明晰的情感,似乎并未随着梦魇的破碎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炽热地指向了眼前这个真实的人。

她鼓起残存的勇气,微微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着谢珩清冷的下颌线,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浓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使君……我……我喜欢你。”

她顿了顿,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道:“不是在幻境里……喜欢那个假的‘顾清’……是因为他长得像你,感觉像你……我才……我才……”

“通过这个幻境,我才真正明白了……我喜欢的,一直一直都是使君你。不是在忘川当仙吏的那种喜欢,是……是幻境里柳清烟对顾清的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说完,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看谢珩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他的反应。

谢珩拍打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女那布满泪痕、却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真诚与羞涩的小脸,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容错辨的情意。

他静默了片刻,就在幽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会遭到斥责或冷漠的拒绝时,他却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仿佛冰雪初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连邪魔幻化的虚影与本君都未能分辨清楚,”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的眼底,“便敢妄言喜欢?”

幽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虾子。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起。是啊,她连真假都分不清,还差点沉溺其中,遭受重创,这样的“喜欢”,听起来确实有些可笑和轻率。

看着她窘迫又委屈的模样,谢珩眼底那丝复杂的意味更深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如同在忘川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

“梦,该醒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随着他的话语,幽砚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大红喜字、烛台、甚至她身上那件染血的嫁衣,都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而谢珩的身影,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逐渐变得模糊。

“等等!使君!你还没……”幽砚急了,想要抓住他,问出那个她最在意的问题——他到底,对她有没有一丝一毫,超出仙吏之外的情谊?

可她的话未能说完,谢珩的身影已彻底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粒,如同流萤般四散开来,融入周围逐渐崩塌的梦境虚空之中。唯有他最后那抹似叹似无奈的神情,深深印在了幽砚的脑海里。

幽砚看着空荡荡的周围,嘟囔了一句,带着未尽的不甘和浓浓的失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感觉自己轻盈地飘起,又缓缓落下,仿佛躺回了柔软云端。所有的景象彻底消失,她陷入了一片无边的、宁静的黑暗之中,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的微光透过桃源居的窗棂,洒在幽砚的眼睑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头脑一片混沌,仿佛做了一场极其漫长而疲惫的梦,但梦的具体内容,却如同被浓雾笼罩,什么也记不清了。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朦胧中看到床榻边坐着一个人影,正是身着使君常服、神色平静的谢珩。

“使君……?”她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茫然,“我……我怎么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了一片尚未完全干涸的冰凉泪痕。她愣住了,为什么……会流泪?心里空落落的,又仿佛堵着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残留着,却找不到源头。

谢珩看着她那茫然无措、眼带泪痕的模样,目光微动,却并未点破,只是唇角牵起一抹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浅笑,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睡了好几日。可是梦魇了?既然醒了,便快些起身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小事:“积压的公务已堆积成山,需尽快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向书房外走去,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解释她为何会沉睡数日,更未提及那残留的泪痕。

幽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莫名的空落感似乎更重了。但“公务堆积成山”这句话,瞬间唤醒了她作为仙吏的责任感。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也顾不上去深究那奇怪的泪痕和模糊的梦境了,连忙掀开被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睡得有些褶皱的八品官服,一边急急地朝着谢珩的背影追去。

“等等我,使君!我这就来帮忙!”

阳光洒满桃源居的回廊,将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拉长。前方的谢珩步履沉稳,后方的幽砚脚步匆忙。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依旧是忘川使君与他那个有些莽撞、却努力向上的小仙吏。只是,某些在幻境中滋长、在梦醒时分模糊的情感,是否真的能如同泪水般轻易拭去,或许,连当事人自己也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