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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从前有个忘川郡 > 第268章 三年砺剑 梦碎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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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寂寂,流水潺潺。那场血火劫难仿佛被隔绝在了山林之外,却又深深烙印在幽砚的心底,化作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自那日跪求之后,她便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跟随顾清,开始了长达三年的习武生涯。

这三年,光阴如同山涧溪流,看似平静,却在无声处雕琢着一切。

顾清是一位极为严苛的师尊。他传授的并非江湖上常见的花哨招式,而是最基础,也最考验心性与耐力的吐纳、站桩、身法以及一套古朴而凌厉的剑法。他要求幽砚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于崖边迎接着第一缕晨曦吐纳灵气;要求她在瀑布激流下扎稳马步,承受千钧水压的冲击;要求她在布满荆棘与碎石的山林中练习鬼魅般的身法,身上常常添满细密的伤痕。

起初,幽砚苦不堪言。她本是忘川仙吏,虽有些许仙力根基,但何曾受过这般纯粹的、针对肉体的锤炼?每当她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或因动作不标准而被顾清以竹条不轻不重地敲打手腕、小腿时,委屈和疲惫便会涌上心头。

但顾清总会适时地出现。有时是在她力竭时,递上一碗用山中草药熬制的、可缓解疲劳的温汤;有时是在她深夜因噩梦惊醒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静坐在不远处打坐,那清冷的身影本身便是一种无言的守护;更多的时候,是他在她练剑时,立于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偶尔在她招式衔接不畅或力道用老时,会亲自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感受气劲的流转,纠正细微的偏差。

他的手掌依旧微凉,触碰却让幽砚心跳加速。他靠近时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山间草木与晨露的味道,与她记忆中谢珩身上那淡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冷香,几乎完全重叠。他指点时的语气总是平淡,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与谢珩教导她处理忘川事务时的冷静睿智,如出一辙。

这份严苛中的关切,疏离下的守护,与谢珩那般相似的神韵与行事风格,如同最温柔的催化剂,不断滋养着幽砚心中那份早已萌芽的情愫。三年朝夕相处,她看着他于月下舞剑,身姿翩若惊鸿;看着他于晨雾中采药,侧脸专注宁静;看着他偶尔因她剑术有所精进而流露出的、那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目光……她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日益加深的倾慕与依赖,究竟是向着眼前这个梦境虚构的“顾清”,还是透过他,投射向了那个远在真实忘川、让她敬畏又眷恋的“谢珩”。

或许,两者早已在她心中混淆不清。她只知道,在这个唯有他与她的青山之中,她愿意为了他的期望而努力,愿意沉浸在这份带着禁忌色彩的、师徒之上的暧昧与温情里。那份为父母报仇的执念,似乎也与“不愿让他失望”、“想要变得足够强大站在他身边”的念头缠绕在了一起。

三年时光,足以让一个娇弱的闺阁小姐,蜕变成一位眼神锐利、身姿矫健、剑气已初具锋芒的江湖女子。幽砚的剑法已得顾清真传,迅捷、狠辣,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一日,晨曦微露。幽砚练完最后一趟剑,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她走到静坐于青石上的顾清面前,再次跪下,这一次,脊梁挺得笔直。

“师尊,弟子武艺已成,请允弟子下山,了却血仇。”她的声音坚定,带着磨砺后的沉稳。

顾清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审视良久,方才淡淡开口:“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去吧。”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温情的告别,一如他平日的风格。幽砚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被复仇的烈焰所掩盖。她对着顾清,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毅然起身,背起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和那柄顾清赠予她的、名为“秋水”的长剑,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这座承载了她三年血泪与情愫的青山。

下山之路,与上山时的仓皇截然不同。幽砚凭借着高超的轻功与敏锐的感知,避开官道,专走山林捷径,速度极快。她一路行侠仗义,惩治了几伙欺压百姓的恶霸山匪,手中“秋水剑”饮血开锋,她的名号“青衣罗刹”也开始在江湖底层悄然流传。这并非她所愿,却也是复仇路上必要的磨砺。

终于,她再次回到了那座承载了她无数噩梦的城池。三年过去,城池依旧,只是城头变换了大王旗,当年的土匪头子在占据此地后,俨然成了土皇帝,盘踞在原本的府衙(如今的“聚义厅”)中,作威作福,手下依旧是一群乌合之众。

幽砚没有贸然行动。她利用夜色掩护,如同鬼魅般潜入城中,仔细观察了“聚义厅”的守卫分布、土匪头子的作息规律。她发现,或许是安逸太久,这里的守卫远不如想象中森严。

复仇之夜,月黑风高。

幽砚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潜入“聚义厅”内部。她凭借诡异的身法,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守卫,精准地摸到了土匪头子所在的后院主卧。

卧室内灯火通明,传来男女的调笑声与酒杯碰撞声。幽砚透过窗纸缝隙,看到了那个肥胖臃肿、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仇人,正左拥右抱,醉生梦死。

一股混合着血腥记忆的滔天恨意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不再隐藏,猛地踹开房门!

“谁?!”土匪头子惊得推开怀中的女子,抓起桌上的钢刀。

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

幽砚身随剑走,快如闪电!“秋水剑”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嗡鸣。她将三年所学,所有的恨意与痛苦,尽数倾注于这一剑之中!

那土匪头子虽有些蛮力,但武艺粗浅,如何是幽砚这得了真传的剑法对手?不过三五个回合,他手中的钢刀便被挑飞,一道血线自他喉间迸射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如同索命修罗的青衣女子,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屋内的女子吓得尖叫昏厥。外面的守卫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

幽砚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夺命寒光。她如同虎入羊群,剑法施展到极致,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她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脑海中只有父母惨死的画面,只有云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当她终于停下时,整个卧房内外,已躺满了尸体,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她站在血泊中央,拄着剑,微微喘息,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大仇得报,预期的解脱感并未如期而至,心中反而是一片巨大的、冰冷的空虚。

她没有停留,趁着夜色和混乱,再次悄然离开了这座城池,如同她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她回到了那座青山。顾清依旧在那块青石上打坐,仿佛这三年的时光,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幽砚走到他面前,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煞气与血腥味。她看着他,看着这张与谢珩一模一样的脸,心中那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经历了生死复仇与巨大的空虚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师尊……”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烟……大仇已报。”

顾清缓缓睁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幽砚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双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师尊,三年相处,清烟……清烟早已对师尊情根深种!并非师徒之情,而是……而是男女之爱!清烟自知此念不容于世,但……但求师尊,允我陪伴左右,此生不渝!”

她说完,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审判。这与话本中的情节走向一致,女主角在复仇后,便会向师尊表白心迹。

顾清沉默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她,时间仿佛凝固了。就在幽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他却忽然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足以让幽砚心跳停止的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清越动听,却让幽砚如闻仙乐!

他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空虚,让她晕眩不已。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最美的幻梦。他们一起下山,回到了那座已成空宅的柳府。两人亲手打扫庭院,除去荒草,重新布置了房间。没有宾客,没有喧嚣,只有他们二人。顾清不知从何处找来了红烛、喜字和一套精致的凤冠霞帔。

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柳府张灯结彩,虽显寂寥,却充满了别样的温馨。幽砚穿着大红嫁衣,顶着红盖头,坐在布置一新的洞房中,心脏如同小鹿乱撞。她听着顾清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甜蜜的羞涩。她终于要嫁给他了,嫁给这个拥有着和谢珩一样面容、一样气息、一样让她沉沦的男子。

然而,在盖头被掀开的刹那,映入她眼帘的,依旧是那张清俊无双、让她魂牵梦萦的脸。顾清(谢珩)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温柔的浅笑。

可就在幽砚沉浸在这份幸福中,刚要开口唤他之时——

腹部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然完全没入了她的小腹,只剩下镶嵌着宝石的刀柄露在外面。握着刀柄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正是顾清的手!

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迅速在她大红的嫁衣上洇开,染出更深、更刺目的颜色。

幽砚猛地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依旧是谢珩的眉眼,可那眼神,却冰冷、残酷、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汲取痛苦的满足。

“为……为什么……”幽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剧烈的疼痛和灭顶的背叛感让她几乎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这……跟话本……不一样……”

她不明白,话本里明明是圆满结局,为何会这样?为何顶着谢珩面孔的人,会亲手将匕首刺入她的身体?

顾清(?)看着她痛苦而绝望的神情,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但他并未回答。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桃源居。

谢珩一直守在被情魔之力侵蚀、陷入沉睡的幽砚身旁。他尝试了数种清心净神的法诀,却始终无法将她从深沉的梦境中唤醒,只能感知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时而悲伤,时而坚定,时而……充满了少女怀春般的悸动。

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情魔以情为食,编织的梦境越是美好,后续带来的痛苦便越是刻骨,也越能滋养魔物。

忽然,榻上的幽砚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口中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呻吟,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捂住了腹部,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谢珩脸色骤变,情知不妙!幽砚的心神正在被梦魇疯狂吞噬!

他再不迟疑,立刻取下发簪上的乾坤镜。镜面清光流转,他并指如笔,凝聚仙力,在镜面上急速划出一道玄奥的符印,低喝一声:“映心显真,破妄归真!敕!”

乾坤镜光华大放,清辉如水,笼罩住幽砚的眉心。镜面之上,原本模糊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大红喜烛,凤冠霞帔,以及……那个穿着嫁衣、腹部插着一柄匕首、正用绝望而不敢置信的目光,望着前方之人的幽砚!

而站在她面前,手持滴血匕首,拥有着与他谢珩一模一样面容的“顾清”,也清晰地映入了乾坤镜中!谢珩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顾清”眼中那绝非他所能有的、冰冷残酷的漠然与那丝汲取痛苦的诡异满足!

谢珩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瞬间迸发出凛冽刺骨的寒意!

情魔!它竟敢幻化成他的模样,在梦境中对幽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