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好他们,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炉火的噼啪声衬得这话格外清晰,别死半路上了。我不帮忙收尸。
他说我不帮忙收尸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不吃香菜。
但温屿诺听出来了,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不帮忙三个字上,而不是。
意思很明白:死可以,别让我动手埋。
王胖子把脑袋从帘子缝里缩回来,回过头就听见这么一句,脸上的肉抖了抖,但嘴皮子还是没闲着:四爷您这话说的,我们这体格,活到您孙子娶媳妇都绰绰有余。再说了,死半路上多不体面啊,我胖爷要死也得死在炕上,边上还得有盘酱肘子——
胖子。张麒灵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不重,但王胖子立刻闭了嘴。
张麒灵转过身来,光头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刚才贴着矮墙的泥巴蹭出来的。他走到炉子旁边,在顺子前面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
顺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脖子。
十五分钟,温屿诺见气氛又有点怪后说,现在还剩多少?
顺子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十二分……不,十一分半。
张麒灵没再说话,转身掀开了门口的帘子。
冷风立刻灌进来,炉火猛地一矮,松枝在炉膛里噼里啪啦地爆了一串火星。
棚子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眯了一下眼睛。
帘子落回去之后,风被挡住了,但那股子寒气已经在屋里散开了,刚才暖洋洋的劲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皮从周转箱上站起来,把那件黑色冲锋衣的拉链又往上拽了一截,领口竖到鼻尖以下。
他从墙角拿起一根铝合金登山杖,在手里掂了掂,杖尖磕在地上的泥巴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走了,他说,弯腰拎起地上的搪瓷碗放进一个网兜里,顺手把那个缺了口的瓷杯也揣进了冲锋衣侧兜,顺子,前头带路。
顺子应了一声,一掀帘子钻了出去。冷风又灌进来一次。
陈皮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温屿诺脸上。
你刚才说,他说,声音裹在冲锋衣领子里有些发闷,但每个字依然清清楚楚,你知道我往哪儿走?
温屿诺正在把背包的胸口扣上,听到这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跟着你走,总比跟着雪走靠谱。
陈皮看了他两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说不清是笑还是叹气。
然后他一弯腰,钻出了帘子。
……………
山上的雪比预想中厚。
脚踩下去,雪没到小腿肚,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在叹气。
顺子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他走一段就停下来,用登山杖往雪里戳两下,侧耳听听什么,然后换一个方向继续走。
脚印在他身后拖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延伸。
陈皮的三个人跟在顺子的后头沿着他踩出来的雪坑,一步一步往前走腰上铨着粗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