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爬上墙根的瞬间,我就动了。
左腿一瘸,踩在地上像踩在碎玻璃上。但我不能停。酒囊还在发烫,贴着心口的位置滚得厉害,这玩意儿从不出错——有活体黑雾靠近,它就热得要命。
我拖着腿冲到南院门口,地面已经裂开三道缝。黑气不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是往外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第一道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指甲发黑,指节扭曲,抓住青砖就往两边爬。
我抬脚踹过去。
那人头刚露出来,就被我踢中下巴。脖子一仰,整个人倒栽回去。我没追击,反手把无锋重剑插进第二道裂缝边缘,借力跃起,单足点地,右拳轰下。
崩山劲打出。
脚下震了一震,砖石塌陷半寸,裂缝合拢了一截。可还没站稳,第三道口子炸开,七个人影接连翻出,披着灰绿色的斗篷,袖口滑出短刃,直扑我面门。
他们动作快,但我不慌。
残碑熔炉在我丹田深处转了起来。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有丹毒、有死气、还有黑雾里的腐味。这些东西别人吸一口就得吐血,对我来说却是燃料。
我侧身避开第一记割喉,左手一捞,抓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那人收不住势,往前扑。我膝盖顶上去,撞在他胸口,听见肋骨断的声音。
他闷哼一声,我顺势夺刀。
短刃入手,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这种毒器不讲规矩,刃口淬的是蚀魂粉,沾血就能钻进经脉。可惜他遇上我了。
我反手一刀扎进他后颈,同时催动熔炉。
青火一闪,那股毒劲顺着刀身被抽走,化作一丝源炁回流手臂。我靠着这点力气,踩出碎星步,掠向左侧一人背后。
他正举刀要砍,我抬肘砸他后脑,再拧身横切,短刃划过咽喉,血没喷出来,直接变黑,滴在地上滋啦作响。
剩下五个围成半圆,不再急攻。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地面中央的黑气开始旋转,越聚越浓,像是一锅煮沸的墨汁。中间慢慢浮出人形,双脚落地,肩膀撑开,最后是脑袋——一张我见过的脸。
毒脉长老。
皮肤青灰,眼窝发绿,嘴角咧到耳根。他手里没拿真刀,黑气缠绕成一把长刃,刀身刻了个“死”字,和上次一样。
但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我认得出来,这是借毒还魂的法子搞出来的复生体。靠万毒噬心丹为引,把死人拼回来。有战力,能动手,但怕纯阳之气。只要我体内源炁够猛,一剑就能劈散。
问题是,我现在源炁空得厉害。
古墟那一战耗得太狠,残碑熔炉才刚烧起来一点火苗。左腿伤着,走两步都费劲。正面硬拼,赢不了。
那就只能耍点花招了。
我往后退半步,故意露出破绽,肩膀松了一下。他立刻动了,一步跨出,毒刀斜斩而来。
风声不对。
这一刀比之前快,带着一股阴冷劲,专往关节缝隙里钻。我要是站着不动,这条胳膊就得废。
但我早有准备。
就在刀锋离肩三寸时,我猛地低头,旋身,让刀从头顶擦过。同时右手一扯剑柄,无锋重剑拔地而起,横扫他下盘。
他跳开,落地无声。
我也不追,反而站直了,喘了口气,装出撑不住的样子。左手按在腿上,额角冒汗,声音哑:“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爬出来了?”
他冷笑:“死?我以万毒为骨,黑雾为血,只要丹盟一日不灭,我就杀不死。”
我说:“那你挺倒霉的,碰上我。”
话音落,我动了。
碎星步踏出第一步,人已不在原地。他反应也快,转身挥刀,黑气凝成屏障挡在身前。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我借力后跃,右臂却没停下。残碑熔炉疯狂运转,刚才碰撞那一瞬,毒气顺着剑身涌入经脉,全被青火吞了进去。
煨炼。
提纯。
转化。
碎冥刀意在我手臂里涨了一圈,比之前更凝实,更冷。
他察觉到了,眼神一缩。
“你……吸了我的毒?”
我没答,只舔了下嘴唇,觉得喉咙里有点甜腥味。那是熔炉超负荷的信号,但也说明——这一波吃得够狠。
我握紧剑柄,再次冲上去。
这次我不跟他硬碰,专打死角。碎星步连闪三次,绕到他右侧,剑尖虚点他腰眼。他抬刀格挡,我立马变招,剑身一沉,扫向他膝盖。
他跳起躲避。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人在空中最难变向。
我左脚猛跺地,崩山劲再出,震得他下落不稳。我趁机欺近,无锋重剑横推,撞在他小腹上。
他咳出一口黑血,后退两步。
周围六个杀手见状,同时暴起。
他们不攻我,反而扑向自己人——一个个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双手掐诀,竟要自爆。
我知道这是想用尸毒炸场,把我和长老一起埋进去。
但他们忘了,我最不怕的就是毒。
我大吼一声,残碑熔炉全开,青火暴涨。
空气中逸散的丹毒、黑气、还有那些喷出的血雾,全被吸了进来。熔炉像饿疯的野兽,疯狂吞噬一切杂质,熬出精纯源炁。
我全身经脉都在发烫。
碎冥刀意堆到顶点。
我举起剑,剑尖对准长老。
他刚站稳,看见我这一剑,终于慌了。
“不可能!你怎么还能出剑!”
我没理他,只踏出最后一步。
碎星步终式——破妄!
人随剑走,剑随气行。
剑气未至,寒霜先降。他半边身子结出冰层,动作一滞。
我一剑劈下。
碎冥刀意炸开,冻结他的护体黑气。剑锋切入脖颈,咔的一声,头颅飞起。
黑气炸散。
尸体倒地,化作一滩黑水,渗进地缝。
六个杀手见首领一死,还想引爆自身。我甩手掷出短刃,连穿三人咽喉,剩下三个刚掐诀,我就冲到跟前,拳打掌劈,全部放倒。
最后一个跪在地上求饶,说他是被逼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过去一脚踢晕。
七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有的冒烟,有的融化,全都变成污液,往地下流。
我拄着剑,喘着气。
左腿疼得钻心,刚才那一战几乎把骨头震散。我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打开喝了一口。灵液入喉,暖流顺下去,稍微压住了痛。
残碑熔炉还在烧,青火稳定,里面多了一丝精纯的碎冥刀意。这是从长老毒气里提炼出来的精华,比之前更强,更冷,更适合对付真正的毒修。
我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照得院墙泛白。风吹过来,带着焦味和血腥。
我知道这场还没完。
这个长老只是个诱饵,复生体罢了。真身一定藏在暗处,等着我耗尽力气再出手。
但现在,我必须守在这里。
丹盟地下有通风井,通着主丹室。要是让他们炸了炉,毁了药池,前面所有努力都白搭。
我拖着腿走到井口,往下看了一眼。
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无锋重剑插回背后,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井沿。
石头上有划痕,很新,是刚刚留下的。
有人下去了。
我正准备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
回头一看,地上那滩黑水没完全渗完,边缘还在动。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缓缓升起,往我脸上飘。
我眯起眼。
这东西不是残留,是传信。
它要告诉我一件事——
你杀了假的。
真的,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