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血色符文刚被净化,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甜。
李子将刘长老交给执法弟子,转身就往东侧的回廊走 —— 王长老刚才处理伤员时崴了脚,此刻应该在偏殿休息。
刚转过拐角,就看到黄老拄着拐杖站在月洞门旁,月光在他银白的胡须上镀了层寒霜。
“李小子,你倒是比老夫想象的更沉稳。” 黄老慢悠悠地转动着拐杖上的铜铃,“换做是三年前的青老,怕是当场就要斩了刘长老。”
李子拱手行礼:“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黄老嗤笑一声,“你可知王长老派去探查黑风谷的人,已经失联三个时辰了?”
李子心中一沉:“前辈的意思是……”
“那小子是王长老的亲传弟子,本命玉佩就在执法堂的命盘上。” 黄老抬手指向西方,“半个时辰前,玉佩碎了。”
这句话像块巨石砸进李子的心底。
王长老的亲传弟子秦风,修为已达金丹中期,精通隐匿之术,是宗门内数一数二的密探。
连他都失手,黑风谷的凶险恐怕远超想象。
“晚辈这就去禀报王长老。” 李子转身就要走。
“不必了。” 黄老按住他的肩膀,掌心传来温润的灵力,“王长老刚服了安神丹睡下,这事明天再说不迟。倒是你,今夜最好盯紧点 —— 刘长老的余党未必都清干净了。”
李子点头应下,目送黄老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转身走向偏殿。
偏殿内点着安神香,王长老歪靠在软榻上,右腿打着夹板,脸色苍白如纸。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是李子吗?”
“弟子在。” 李子轻声应道,将一杯温水递过去。
王长老喝了口水,喘着气道:“刘长老那老狐狸…… 咳咳…… 他布置的噬魂阵,是不是用了活人献祭?”
李子沉默点头 —— 刚才清理现场时,他在阵盘下发现了十七具孩童的骸骨,骨头缝里还卡着未燃尽的符纸。
“畜生!” 王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碧玉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我早就说过,血煞教的邪术没有人性,他偏偏不信…… 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花白的胡须上沾了点血丝。
李子连忙帮他顺气:“长老息怒,刘长老已经被拿下,那些孩子的仇,我们会报的。”
王长老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李子:“你来得正好…… 我派秦风去黑风谷探查,按说这时候该有消息了,可……”
他从袖中掏出半块碎裂的玉佩,声音带着哽咽:“刚才命盘有异动,这孩子怕是……”
李子心中一紧,终究还是没瞒住。
“长老,” 李子斟酌着开口,“秦风师兄失联,未必就是遭了毒手。黑风谷地势复杂,或许是传讯符被干扰了。”
王长老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你不用安慰我…… 秦风这孩子,从小跟着我,他的本命玉佩若不是遭了致命伤,绝不会碎得这么彻底。”
他突然抓住李子的手,掌心冰凉:“李子,你听我说…… 秦风出发前,我让他带了件东西,若是发现煞神炮的核心图纸,就用那东西传讯……”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李子警惕地握住腰间的蓝星剑。
“李师兄,是我,石磊!” 门外传来少年焦急的声音,“我有急事找王长老!”
李子打开门,只见石磊浑身是汗,怀里抱着个血糊糊的包裹,脸色比王长老还要白。
“你这是……” 李子皱眉问道。
石磊掀开包裹,露出里面的东西 —— 那是半块染血的令牌,上面刻着个 “秦” 字,正是秦风的身份令牌。
“这是我在…… 在禁地入口发现的。” 石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有…… 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片撕碎的衣角,布料是常见的青麻布,边缘绣着朵小小的流云。
李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石磊常穿的那件外袍上的花纹。
“这衣角……” 王长老也认出了布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怎么会在秦风的令牌旁?”
石磊急得快要哭了:“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根本没去过禁地!”
李子拿起衣角仔细查看,发现布料的纤维里缠着几根银白色的毛发,还沾着点极淡的硫磺味。
这不是人的毛发,倒像是某种妖兽的。
“长老,” 李子将衣角收好,“这事恐怕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秦风师兄的令牌出现在禁地,说不定他是想把什么东西藏在那里。”
王长老点头:“禁地有历代祖师的灵力加持,血煞教的邪术进不去。若是他真的拿到了煞神炮的图纸,藏在那里确实安全。”
他看向李子:“你今夜能不能……”
“弟子这就去禁地查看。” 李子接过王长老递来的禁地令牌,“长老放心,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石磊立刻道:“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照顾王长老。” 李子按住他的肩膀,“这里更需要人。”
石磊还想争辩,却被王长老用眼神制止:“听你师兄的,好好守着偏殿,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少年只能不甘地点头。
李子转身离开偏殿,将蓝星剑握在手中。
禁地位于宗门后山的悬崖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入口,那里常年被白雾笼罩,据说藏着玄冥宗开宗立派时的秘宝。
月光穿过云层,将石阶照得如同铺了层霜。
李子刚走到半山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禁地入口的牌坊上,赫然吊着一具尸体。
死者正是秦风。
他的四肢被铁钩穿透,整个人像块破布般悬在半空,胸口刻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 —— 那是血煞教的献祭符号。
更诡异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指缝里露出点青麻布的边角。
正是石磊那件外袍的布料。
李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指尖凝聚起星辉之力,小心翼翼地靠近。
当他的灵力触碰到秦风的尸体时,对方的眼睛突然睁开!
“小心…… 石……” 秦风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模糊的字,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李子心中一震。
秦风说的是 “小心石”?
是指石磊吗?
他仔细检查秦风的尸体,发现死者的指甲缝里除了布料纤维,还有点黑色的粉末 —— 那是制作傀儡的 “镇魂砂”,只有血煞教的高阶祭司才会使用。
“看来是有人想嫁祸石磊。” 李子低声自语,将秦风的尸体放下来,用星辉之力护住他的灵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子猛地转身,蓝星剑出鞘,青赤双色流光在剑刃上跳动:“谁?”
月光下,石磊的身影出现在石阶尽头,手里还提着盏灯笼。
“师兄,我…… 我不放心你,就跟过来了。” 少年看到地上的尸体,吓得灯笼都掉在地上,“秦…… 秦师兄他……”
李子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会来?王长老知道吗?”
“我…… 我跟长老说去茅房,偷偷跑出来的。” 石磊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兄,这不是我干的!我真的没来过禁地!”
李子没有说话,只是用星辉之力扫过少年的全身。
石磊的外袍确实少了块衣角,位置就在左腰侧,和秦风手里的布料完全吻合。
而且,他的靴子上沾着点硫磺粉,和衣角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石磊。
“师兄,你要相信我!” 石磊急得快要跪下,“我虽然有时候调皮,但绝对不会害秦师兄啊!”
李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少年时的情景 —— 当时石磊被外门弟子欺负,宁愿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说出藏起来的疗伤药是给谁的。
这孩子虽然冲动,却绝不是背主求荣之辈。
“我知道不是你。” 李子收起剑,捡起地上的灯笼重新点燃,“有人在你衣服上动了手脚,还故意把你引到这里。”
石磊愣住了:“引我到这里?”
“没错。” 李子指向牌坊上的血符,“这符号是用活人的心头血绘制的,见了生人气息就会发光。他们算准了你会跟来,想让你触发血符,到时候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外袍上的衣角,应该是昨天帮厨房劈柴时被木刺勾掉的,当时旁边是不是有个穿灰衣的杂役?”
石磊眼睛一亮:“对啊!昨天确实有个杂役帮我捡过掉在地上的斧头,他身上有股怪怪的味道…… 像烧硫磺的味道!”
“那就是血煞教的人。” 李子点头,“镇魂砂需要用硫磺来保存,他们身上难免会沾点味道。”
真相渐渐清晰。
秦风在黑风谷拿到了关键证据,回程时被血煞教的人追杀,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证据藏进禁地,自己却被灭口。
血煞教的人发现他手里攥着从凶手身上扯下的衣角,便顺水推舟,将这衣角嫁祸给石磊,想借宗门之手除掉这个拥有七彩根骨的少年。
“太可恶了!” 石磊气得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们不仅杀了秦师兄,还想害我!”
“别冲动。” 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生气没用,我们得找到秦风藏起来的证据。”
他转身看向禁地入口,那里的白雾中隐约能看到两扇青铜门,门上刻着玄冥宗的护山大阵符文。
“这阵法你能破解吗?” 石磊问道。
李子摇头:“这是上古传下来的‘锁灵阵’,需要三位金丹以上的修士同时注入灵力才能打开。秦风既然把东西藏在这里面,说明他有办法暂时破阵。”
他仔细检查青铜门周围的地面,果然在左侧的石壁上发现了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秦风的身份令牌。
李子将那半块染血的令牌嵌进去。
“咔嚓。”
凹槽突然亮起金光,青铜门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流转,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进去看看。” 李子示意石磊跟上,自己则握紧蓝星剑,率先走进缺口。
禁地里比想象中要空旷,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塔,塔身刻满了星辰图案,顶端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里…… 这里好像是观星台?” 石磊惊讶地说道,“我听师父说,咱们宗门的观星台早在百年前就毁于战火了。”
李子没有说话,他的星辉之力在进入禁地后变得异常活跃,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石塔底层的石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们再次震惊。
石塔底层没有想象中的秘宝,只有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摆放着东域的地图,黑风谷的位置插着面黑色的小旗,旗子上画着煞神炮的简易图纸。
沙盘旁的石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账簿,上面记录着血煞教近十年来的交易记录,其中好几页都提到了 “刘长老” 的名字,甚至还有他亲笔签下的灵脉转让协议。
“原来刘长老早就把咱们宗门的三条支脉灵脉偷偷卖给血煞教了!” 石磊气得把账簿拍在桌上,“难怪这几年宗门的灵气越来越稀薄!”
李子拿起账簿仔细翻看,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煞神炮核心在塔顶,需七彩根骨方能取出。”
他猛地抬头看向石塔顶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秦风藏起来的不是图纸,而是煞神炮的核心!
而这核心,必须由石磊才能取出。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血煞教一定要嫁祸石磊 —— 他们不仅想要回核心,更想除掉这个唯一能操控核心的人。
“我们得尽快把核心取出来。” 李子说道,“一旦被血煞教的人抢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石磊点头:“我来试试!”
他走到石塔中央的楼梯旁,刚要迈步,脚下突然亮起红光。
一个血色的阵法从地面升起,将两人困在其中!
“不好!是陷阱!” 李子脸色大变,青赤双色流光瞬间爆发,却被阵法的光墙弹了回来。
石塔外传来一阵桀桀怪笑,一个穿着灰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那个给石磊捡斧头的杂役。
“李师兄,石师弟,别来无恙啊。” 杂役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没想到吧,你们还是中了我的计。”
“你是谁?” 李子冷声问道。
“在下血煞教护法,血无常。” 疤痕脸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奉命来取回我教的宝贝,顺便…… 送你们上路。”
他拍了拍手,石塔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手持弯刀的血煞教徒冲了进来,将石塔团团围住。
“师兄,怎么办?” 石磊握紧木剑,七彩根骨的光芒在体内流转。
李子将他护在身后,蓝星剑上的青赤双色流光越来越盛:“还能怎么办?杀出去!”
血无常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困龙阵’可是用百具金丹修士的骸骨炼制的,就算是元婴期的老怪物来了,也别想轻易破阵!”
他从怀中掏出个黑色的葫芦,打开盖子:“乖乖交出煞神炮核心,我还能给你们个痛快,否则…… 就让这‘化魂葫’慢慢消化你们的灵识吧!”
葫芦口喷出浓郁的黑气,所过之处,石塔的石壁都被腐蚀出坑洼。
李子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这黑气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若是被沾到,恐怕真的会魂飞魄散。
“石磊,你去塔顶取核心,这里交给我。” 李子说道。
“可是师兄……”
“别废话!” 李子打断他,“这是命令!只有拿到核心,秦师兄的死才不算白费!”
石磊咬了咬牙,转身冲向楼梯。
血无常见状,立刻下令:“拦住那个小鬼!”
两名血煞教徒挥舞着弯刀冲上去,却被李子的星辉之力震飞,口吐鲜血。
“你的对手是我!” 李子怒吼一声,蓝星剑带着青赤双色流光,朝着血无常斩去。
血无常不敢大意,祭出一柄血色骨刃,与李子战在一处。
石塔内顿时灵力四溢,星辰图案被震得不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石磊趁机冲上塔顶,只见塔顶端坐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上刻满了血煞符文,鼎内的煞神炮核心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如同跳动的心脏。
少年按照账簿上的记载,将手掌按在青铜鼎上,七彩根骨的光芒注入其中。
“嗡 ——”
青铜鼎突然剧烈震动,鼎身的血煞符文如同遇到克星般褪去,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核心。
就在核心即将到手的瞬间,石磊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血无常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骨刃已经刺穿了他的小腹。
“小鬼,没想到吧?” 血无常狞笑着,“你以为那姓李的真能拦住我?”
石磊低头看着胸前的骨刃,鲜血顺着刀刃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星辰图案。
“师…… 师兄……”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青赤双色流光如同流星般撞向血无常,将他狠狠砸在石壁上。
“放开他!” 李子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双眼因充血而泛红,周身的星辉之力狂暴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血无常被撞得口吐鲜血,却依旧死死抓着骨刃:“哈哈哈!晚了!这骨刃上淬了‘灭魂散’,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李子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血无常,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青赤双色流光在他身后形成巨大的光翼,散发出煌煌天威。
他要让这个伤害石磊的家伙,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一场血战,在古老的禁地里,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