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者带着残存的无人机群狼狈撤离,那强制性的秩序力场消散后,神经枢纽原本灵动而恢弘的氛围重新回归。只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能量对撞后的焦灼感,以及那些“流光之民”在疯狂冲击后留下的、如同星尘般缓缓飘散的信息残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冲突的惨烈。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迅速的行动。
“检查伤势,能量储备,快速补给!” 林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续高强度的对抗,尤其是最后强行击破秩序晶石,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极大。他率先检查自身,【归墟】之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循环,吞噬着周围空间中逸散的、相对平和的能量进行补充,左眼的灼痛感也在逐渐平息。
苏婉立刻半跪下来,不顾自身消耗,双手浮现出柔和的、带着分析特性的微光,依次扫过小雅、工蜂和影刃。小雅的精神力透支最严重,识海如同干涸的池塘,需要时间恢复;工蜂的“啃噬者”能量脉络因为过载而有些紊乱,需要调整;影刃则主要是空间能力运用过度带来的精神疲惫。K-七默默地进行着自检,记录着刚才战斗中收集到的关于净化者和无人机的大量数据,尤其是那秩序力场的频率和弱点。
凌霜没有参与具体的恢复工作,她站在原地,那双新生的银瞳带着复杂的神色,望着净化者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周围那些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传递着隐隐悲怆与期待的“流光之民”。
“它们……在帮助我们。” 凌霜轻声说道,像是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尽管我们身上带着‘净化印记’,尽管我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异类’,但它们依然选择了帮助我们,对抗那些代表着‘错误秩序’的净化者。”
“因为它们能感觉到,‘净化教廷’才是真正在伤害泰拉盖亚的存在。” 林烬走了过来,感受着胸腔内“宁静心光”与周围环境的共鸣,“我们的‘不同’,在它们看来,或许是……变数,是打破这绝望循环的一线可能。”
这个认知让众人心头沉重,却也更加坚定了脚下的路。他们不仅仅是为自己求生,他们的存在和行动,似乎已经与这个宏宇宙生命体的命运产生了深刻的联结。
“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 影刃调整着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那个铁罐头虽然跑了,但肯定会引来更多的追兵。必须趁现在,尽快找到我们需要的信息。”
“没错。” 苏婉站起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根据栖所之灵和‘流光之民’传递的碎片信息,那个‘信号拦截站’是关键。它不仅在干扰神经枢纽的正常运作,很可能也在监控、甚至篡改泰拉盖亚的记忆与信息流。我们要了解真相,必须接近那里,或者……找到能够绕过它监控的区域。”
K-七接话道:“扫描显示,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约一点七‘信息流单位’(一种基于此地信息传输速度的相对距离概念)处,存在一个大规模的信息汇聚点。那里的信息结构相对古老且稳定,能量波动与‘拦截站’的干扰区域有明显区别,可能是一个未被完全控制的‘记忆节点’或‘信息档案馆’。”
“就去那里。” 林烬果断下令,“凌霜,能感知到那条路径上的风险吗?”
凌霜凝神片刻,银瞳中的星璇缓缓转动,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信息光带。“路径基本清晰,主要的威胁来自随机游荡的、具有一定攻击性的混乱信息团,以及……可能存在的、被‘净化’力量污染的区域。但相比直接通往‘拦截站’的方向,这条路径的风险系数低了73%。”
“足够了。出发。”
没有更多时间休整,小队再次移动起来。这一次,他们不再像无头苍蝇,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K-七在前方引路,他的扫描系统经过调整,更加专注于识别信息结构而非能量反应。林烬和影刃一左一右负责警戒,工蜂殿后,苏婉和小雅、凌霜走在中央。
他们穿行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信息宇宙中,脚下是散发着柔和辉光的能量网格,头顶是奔流不息、色彩斑斓的信息光带。偶尔,会有一些较小的、更加温和的“流光之民”好奇地靠近,绕着他们盘旋几圈,传递出一些模糊的、友好的意念,然后又融入洪流。这与之前遭遇的敌意和战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脚下的能量网格逐渐变得更加致密,颜色也从单纯的白色,开始泛出一些古老的、如同青铜器锈迹般的暗绿色泽。天空中的信息光带不再仅仅是抽象的符号和流光,开始夹杂着越来越多清晰可辨的、连续的画面碎片——
他们看到了一片无垠的、生机勃勃的星海,星辰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温暖的光和热(泰拉盖亚健康时期的景象?)。
他们看到了巨大的、难以形容的、仿佛由植物、矿物和光构成的宏伟城市,悬浮在虚空之中,各种奇异的生命形态在其中和谐共处(古老的文明?)。
他们看到了温和的、银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在宇宙的脉络中顺畅地流淌,滋养着万物。
这些画面美好而壮丽,让人心驰神往。但很快,画面开始转变。
墨绿色的、不祥的阴影开始在某些星域的边缘出现,如同蔓延的苔藓。
那些宏伟的城市开始出现裂痕,光芒变得暗澹,一些生命形态开始变得扭曲、狂暴。
银色的能量流变得迟滞,出现了浑浊的、暗黄色的阻塞点。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场无法形容的、席卷整个宇宙的灾难上。星辰破碎,文明凋零,那墨绿色的阴影如同瘟疫般吞噬一切,而与之对抗的,是另一种……冰冷的、带着绝对排异性的苍白光芒(净化教廷的起源?)。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众人的感官,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辉煌的喜悦、衰退的哀伤、被侵蚀的痛苦、以及最终灾难降临时那刻骨铭心的绝望与恐惧。
“我们……正在进入泰拉盖亚的‘记忆回廊’……” 苏婉喃喃自语,她被这些破碎的史诗深深震撼,作为科学家,她本能地想要记录、分析这一切,但那股蕴含在记忆中的磅礴情感,让她感到自身的渺小。
小雅的精神感应最为敏感,她几乎能切身感受到那些喜悦与痛苦,脸色时而红润,时而苍白,需要紧紧握住苏婉的手才能稳住心神。
凌霜的银瞳中,倒映着那场宇宙级的灾难,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亲身经历那场导致泰拉盖亚陷入如今境地的浩劫。她看到了那墨绿色阴影(病变)与苍白光芒(错误净化)的激烈冲突,看到了它们在争斗中如何共同撕裂了这个宏宇宙生命体的平衡。
“不仅仅是病变……还有……错误的选择……” 她声音艰涩地说道,“‘净化教廷’的力量,似乎诞生于对抗最初病变的过程中,但他们……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林烬沉默地行走着,这些记忆碎片同样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他的【归墟】之力对循环与平衡有着天生的直觉,他能感觉到,无论是那墨绿色的病变,还是那苍白的绝对秩序,都是打破了平衡的“极端”,都是导致泰拉盖亚痛苦的根源。
终于,在穿越了这段由无数往昔伤痕构成的“记忆回廊”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K-七探测到的那个信息汇聚点。
那并非一个建筑,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根散发着青铜色光泽的、如同神经束或古老树根般缠绕形成的天然结构。它静静地悬浮在信息光带的海洋中,结构错综复杂到令人目眩,其表面不断有更加古老、更加凝实的信息流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循环。一种沉静、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里,那种来自远方“信号拦截站”的干扰噪音明显减弱了许多。
“就是这里了。” K-七确认道,“一个相对独立的、高密度信息聚合体,可以称之为‘古老记忆之核’。”
也就在这时,凌霜的银瞳骤然亮起,她勐地抬头,看向那巨大结构深处的一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呼唤’……不是恶意,是……一种等待了许久的……共鸣!”
众人精神一振。历经艰险,他们似乎终于触及到了真正关键的秘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