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独自待在公司办公室里整整一下午。中间有人敲门进来请示工作，刚开口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消息很快传开，连浩龙这会儿又跑去看他刚满月的儿子，顺道给新纳的小老婆挑房子去了。素素在公司里像吞了火药似的，浑身冒烟。
八卦起初只在三五个人之间嘀咕，可没过多久，整栋楼上下都传遍了。
等到三点刚过，素素冲出办公室，脸色铁青，扬声宣布所有人提前下班，今晚她请客吃大餐，明天财务把发票拿回来报销，大家非但没人起疑，反倒欢呼雀跃，麻利收拾东西走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素素这是被怒火烧得坐不住，想狠狠撒一笔钱泄愤。
她自己却没跟大伙儿一块儿去吃饭，转身回了办公室。有人揣测，她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绷不住的那一面。
也有人替素素惋惜，可没人敢在这节骨眼上凑上去安慰一句。连浩龙还是忠信义当家的，人就在那儿杵着呢。谁要是跟素素走得太近，落个“戴绿帽”的嫌疑，不是自寻死路？
素素这番举动，也没人跑去告状。不就是早放了一会儿工？再加一笔饭钱，这种事捅到连浩龙耳朵里，非但讨不到好，说不定反被当成搅局的，先倒霉的准是自己。
再说，白吃一顿好的，谁不乐意？你偏要去掀桌子，岂不是跟所有人对着干？
素素盯着桌面上亮起的闹钟，时间终于到了。
她给李泽俊留下的号码发了一条短讯，等来回复后，立刻动手。
没费多少工夫，她就把忠信义公司账上的资金，一部分转进了李泽俊指定的海外账户，更多的，则悄悄划进了自己在瑞士银行开立的户头。
忠信义账上远不止素素当初跟李泽俊说的那几千万，实际余额超过一个亿。
大头全进了她自己的口袋，只把零头，也就是那点边角料，打给了李泽俊提供的账户。
李泽俊倒是提过，会帮她筹一笔跑路的钱，但他能掏出多少？顶多几百万，已是极限。
素素确实打算离开港岛、甩开连浩龙，远赴欧洲过下半辈子。可她不想下半生缩衣节食、凄凄惨惨。她要的是体面，是安稳，是往后几十年舒坦日子。
做完这一切，素素迅速离开工位，直奔地下停车场事先约好的位置。王建国已把车停在那里，见她上车，二话不说踩下油门。
副驾座位上静静躺着她的护照和身份证。素素嘴角一扬，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又压低声音喃喃道：“龙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你先动的手，别怪我翻脸。”
这话王建国听得清清楚楚，却只当没听见。他心里清楚，只管照李泽俊的指令办事，其余一概不管。
接上素素，车子疾驰而出。
同一时刻，另一头的行动也已打响。
忠信义位于大澳和石硖尾的两处仓库，在接到李泽俊通知后，几乎同步被警方突袭控制，现场人员尽数落网。
而西环那处专存现金的保险库，则由李泽俊亲自带队攻破。
消息传到连浩龙耳中时，他刚放下电话，罗定发已带着几个人火急火燎撞进门来。
罗定发额头上全是汗，一见连浩龙便语速飞快：“龙哥，出大事了！大澳和石硖尾两个仓库被端了，西环保险库也失守了！”
连浩龙脸色骤变，双目圆睁：“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警方怎么能把咱们的窝点摸得这么准？是不是内部出了内鬼？”
罗定发摇头：“现在还说不准。我一收到风，立马赶去公司，结果整个大楼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不敢确定电话有没有被监听，也不敢打电话向您确认，估摸您可能在这边，就直接赶过来了。”
连浩龙和罗定发干的可不是寻常买卖，一旦证据坐实，麻烦就不是一般的大。
听罗定发这么一说，连浩龙眉头拧成疙瘩：“公司没人？现在才几点？离下班还早，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剩？”
“你过去时，楼下有警察蹲点吗？”
罗定发摇头：“没有。”
连浩龙当即拍板：“先回公司！马上查清楚，这到底是哪根筋错了！”
既然公司没被盯梢，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回去摸清状况。
事情来得太突然，两个仓库加一个保险库，一夜之间全被抄掉。这绝不是小事，背后肯定有文章。
公司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连浩龙一直锁着好几本护照、成捆现金和几张定期存单。眼下公司没人值守，他正好趁这个空档回去一趟。
后续怎么行动，得等摸清情况再定。
此时，骆天虹已抵达李泽俊约好的那处废弃仓库。他和郭子亨刚下车，早守在门口的大力便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热络笑意。
“欢迎二位！俊哥交代的事，我全都铺排妥当了。”
骆天虹和郭子亨神色沉静，只略一点头，便随大力往里走。
这地方确实是荒废多年的仓库，但经李泽俊一番整修，早已脱胎换骨，如今是个正经的格斗训练场，中央还立着一座标准擂台。
今天骆天虹要来比试的消息，显然已传开，场内人不少。
大力引着两人朝擂台方向走，扬声喊：“军哥！”
正在人群里指导动作的王建军闻声转过身，朝他们颔首：“嗯。”
骆天虹和郭子亨也微微回礼。
虽是初见，可都是练家子，一个照面，彼此肩颈微绷、眼神一压，便已察觉对方身上透出的劲道与分量，无声交锋，反而更显分量。
大力笑着开口：“俊哥还没到，电话也打不通，估计是临时被什么事绊住了。”
“不如先上二楼会议室坐坐，喝口茶？”
“行。”众人应得干脆。
王建军事先知情，自然无异议；骆天虹和郭子亨也没推辞，比武是他提的，可规矩就是规矩：主事人未到场，动手反倒失了分寸。
来前，骆天虹心里其实没把李泽俊手下太当回事。真要是高手，何苦屈居人下？
可一见王建军，他心头便是一沉。再看那人指点的几个徒弟，拳脚利落、步法扎实，显然不是花架子。
一行人上了二楼小会议室落座。大力起身张罗：“大家边聊边喝茶，我再给俊哥拨个电话，看看到底卡在哪了。”
“一个多钟头前他还亲自打给我，把场地、人员全安排好了。肯定是临时有急事耽搁了。”
这话并没让骆天虹和郭子亨起疑。李泽俊毕竟是东星五虎将之一，刚吞下一大块地盘，正忙着招兵买马、扩编势力，临时被叫走，再寻常不过。
况且，事情已安排得滴水不漏，连对手都替他们备好了，李泽俊绝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干等无益，不如趁机跟王建军聊聊。
换成旁人，哪怕是个漂亮姑娘，骆天虹也懒得搭话；可一聊起扎马、发力、拆招这些门道，他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过了好一阵，大力才从门外回来。
王建军瞧见他神情，眉头微蹙：“没联系上俊哥？”
大力摇头：“俊哥电话占线，但我打通了建国。”
“社团出事了，关在牢里的笑面虎吴志伟，被自己几个心腹联手捅死了。骆驼老大紧急召会，俊哥也赶过去了。”
王建军眉峰一拧：“这事轮不到咱们插手，让他们内部处置吧。”
他侧过脸，对骆天虹道：“天虹，咱们先歇会儿，等等消息。”
“要是俊哥快点回来，咱们就再等；要是他实在脱不开身，咱们稍后下去热热身，简单过两招。”
“早听说你是练武入了迷的人，我这手也闲得发痒，好久没好好动一动了。”
“不过俊哥不在，咱们点到为止，未必尽兴。没关系，今天先认个脸熟。这训练场是我亲手改建的，地址你也清楚，往后日子长着呢。”
“成！军哥你说了算。”骆天虹答得爽利。
两人越聊越投契，王建军年长两岁，骆天虹顺口就改了称呼。
李泽俊那边突生变故，原五虎将之一的笑面虎吴志伟，竟被亲信乱刀刺死于狱中。这事非同小可。
东星势必有所动作，但跟忠信义毫无干系。两家虽有合作，却各守边界。
郭子亨全程沉默，亦无异议。他们今日登门，本意就是寻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切磋一番；后续安排李泽俊早已铺好，早一刻晚一刻，对他而言并无分别。
主意一定，大力立刻转身去张罗。
既要在会议室里坐一会儿，光喝茶未免单调，几样点心、果盘，自然得先端上来。
他一踏出会议室，嘴角便浮起一丝轻蔑的弧度，骆天虹号称“武痴”，拳脚确实硬朗，可终究是个直肠子、缺心眼的莽汉。
身为李泽俊贴身心腹，大力当然清楚，这场“偶遇”，从来就不只是比武那么简单。
大力压根儿就没给李泽俊拨过电话，这仓库早被装上了信号干扰器，里头的电话打不出去，外头的也根本进不来。
可这一招对大力和王建军不起作用。他俩的手机，早由专人守在屏蔽范围之外候着，随时待命。
刚才大力随口提到“笑面虎”吴志伟出事，其实是刚有小弟匆匆跑来通报的消息。
原本他还打算随便编个由头糊弄过去，这消息倒来得恰到好处。
反正这事一过今晚，港岛黑白两道怕是人人都会听说，大力索性顺手拿来当挡箭牌，先稳住骆天虹和郭子亨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