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脚步落在青石小路上,每一步都踩得稳。风从山外吹进来,卷着灰烬和烧焦的味道,但他没停下。紫凝跟在他右边,脚步轻了些,肩膀上的伤已经不碍事了。墨尘在后面咳了一声,声音哑,但还能走。
他们一路无话,直到九霄盟分舵的旗子出现在远处山头。那面旗上绣着一个“陈”字,风吹得猎猎响。守门的两名弟子看见他们回来,立刻站直了身子,一人转身往里跑,应该是去通报。
陈凡没等传话,直接进了大门。主殿前空地上有几处新划的阵纹,是临时布下的防御阵法,还没来得及收。他扫了一眼,眉头微动,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后院密室。
“你要闭关?”紫凝问。
“嗯。”他脚步没停,“伤得清,该练了。”
她站在原地没拦,只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石门后。门关上的那一刻,整座密室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密室内不大,四壁刻着隐匿符文,地面中央画着一座三重叠阵,是他早年用灵魂空间推演出来的改良版,能隔绝神识探查。他盘坐在阵心,先从袖中取出那个玉瓶——龙纹灵泉。
瓶塞拔开时,一股温润的灵气扑面而来。他倒出一滴泉水,悬浮在掌心。水珠泛着淡淡的金光,里面隐约有细小的龙形气流游动。他深吸一口气,将水珠引向胸口,顺着经脉缓缓注入。
刚一入体,那股暖流就撞上了藏在肋骨深处的一缕黑气——魔火余毒。两者相碰,像冰砸进火堆,发出细微的“嗤”声。他额头渗出汗,牙关咬紧,但没出声。那股黑气挣扎了几下,最终被龙纹本源裹住,一点点碾碎、排出。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呼吸平稳了许多。肉身隐患已除,现在可以全力突破。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眼前景象一变。灰蒙蒙的空间里,中央立着一块白玉台,四周浮着金色丝线,不断闪烁。时间流速悄然改变——四十倍加速,开启。
他将肉身留在外界阵中,本体意识进入空间深处。这里有一片青石台,是他突破淬体境时出现的,如今成了他的修炼之地。他坐上台面,开始运转《龙帝功法》。
功法第三重对应天仙三层瓶颈,难点在于要把体内仙力进一步凝炼,化作更纯粹的“天元之力”。寻常修士靠吸纳天地灵气慢慢熬,可他不一样。他调出灵魂空间的推演功能,把《龙帝功法》拆解成无数片段,逐段分析。
金色丝线在他识海中交织,模拟出龙纹本源的运行轨迹。他一边看,一边调整自身灵力流向。每一次错误都会带来经脉刺痛,但他习惯了这种感觉,像小时候在矿场扛石头,疼归疼,活还得干。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外界过了三天,里面已是百日。他反复试错,不断修正,终于摸清了突破路径。那天夜里,他在空间中引动龙气,配合推演出的最佳路线,猛然冲关。
轰!
识海震动,青石台裂开一道缝。他的仙力如江河决堤,冲破桎梏,在丹田中重新凝聚。新的力量更加凝实,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芒。天仙三层初期,成了。
与此同时,灵魂空间微微震颤。那层淡金色的壁垒向外扩张,领域范围从原先的三千里延伸至五千里。他意念一动,就能感知到五千里内的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飞鸟掠过,也能清晰捕捉。
他没急着出来。趁着状态未稳,继续巩固修为。又花了十天时间打磨仙力,让每一丝灵力都彻底受控。期间他还顺手优化了一段《紫霄雷法》,这是准备给紫凝的。
等到一切妥当,他才退出灵魂空间。
睁眼时,密室外天色未变,还是他进去那天的傍晚。守在外面的弟子说,他已经闭关一个月。
他走出密室,气息平稳,脚步比来时更轻。紫凝正坐在主殿台阶上等,手里拿着一柄雷鞭,轻轻敲着地面。
“出来了?”她抬头。
“嗯。”他点头,“伤好了?”
“早就好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你呢?”
“到了。”他说,“天仙三层。”
她没惊讶,只是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里面是我改过的《紫霄雷法》核心篇,适合你现在境界。按这个练,能少走弯路。”
她接过玉简,指尖抚过表面,感受到里面流转的法则波动。这不只是简单的修改,而是真正契合她雷灵根特性的优化,连运转时的反噬风险都降低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雷法了?”她问。
“练的时候顺便看了。”他说,“你天赋够,缺的是合适的路子。”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去哪?”他问。
“闭关。”她说,“你不让我睡两天,我自己争点时间。”
他笑了一下,没拦。看着她走进另一间静室,门关上,阵法亮起。
三天后,那间屋子猛地爆发出一阵雷光。紫色电弧顺着屋顶爬满墙壁,噼啪作响。紧接着,一股更强的仙力波动扩散开来。
他站在院中,感受到那股气息——天仙二层后期,成了。
紫凝走出来时,周身还缠绕着细密的雷丝,像披了层看不见的铠甲。她抬手一招,空中落下一道细雷,精准劈在院角的石墩上,石头当场炸成粉末。
“威力怎么样?”他问。
“比以前强了不止一截。”她甩了甩手腕,“现在打雷虎,估计一招就能把他拍趴下。”
“别真打。”他说,“他请你喝过酒。”
她哼了一声,走到他身边站定。“接下来做什么?”
“歇几天。”他说,“然后动。”
“动什么?”
“那些没押完的人,没看完的玉简,还有雷帝殿那边的事。”他望着远处天空,“都不是小事。”
她侧头看他:“你不是说今天的事还没完吗?”
“所以得快点。”他说,“我怕慢了,有人会忘了疼。”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搭在雷鞭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分舵内很安静,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鸟鸣,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可这份平静底下,藏着锋利的东西。
陈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旧疤,是早年在玄一门砍柴留下的。现在它还在,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显眼。就像他这个人,从泥里爬出来,一路走到今天,伤痕越来越多,可脚步也越来越稳。
紫凝忽然问:“你说龙王给你的那瓶泉水,还能用多久?”
“三升。”他说,“每天一滴,够用一年。”
“那你下次闭关,还能借它的本源?”
“能。”他说,“但不用了。这一关过去,后面的路,得靠自己走。”
她点点头,不再多问。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院子,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蹦了两下,又飞走了。
陈凡抬头看了眼天色,转身朝主殿走去。他需要整理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尤其是从魔帅身上找到的那枚玉简。里面的内容还没细看,但他知道,迟早要用上。
紫凝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右手始终没离开雷鞭。
他们走进大殿,门在身后合上。
殿内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两人并排而立的身影。桌上摊开着几张纸,上面写着人名和地点,都是最近动过手脚的势力。其中一张纸的角落,被人用笔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雷帝殿。
陈凡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那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笔尖用力,纸被划破了一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