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末将不知,只查出他是从下界飞升而来的蝼蚁。”
“但他却掌控着一种能够直接扭曲生灵神性、让人堕落疯狂的邪恶力量!”
“扭曲神性?”
申公豹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无知真是可怜,那根本不叫扭曲。”
“那叫……法则的回归!”
申公豹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杀。
“旧日支配者,那是在这片宇宙诞生之前、在所谓的天道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禁忌种族!”
“他们的力量从来不需要去遵循什么天地法则。”
“因为那些法则,本来就是由他们亲手编织的樊笼!”
“他们身上的神性也根本不需要去汲取什么凡人的信仰。”
“因为信仰这种东西,只是他们当年用来圈养下位生物的饲料罢了!”
“他们是规则制定者之上,最绝对、最原初的支配者!”
申公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禹的心脏上。
“在那些旧日存在的眼中,你们神界所谓的神明。”
申公豹冷酷地笑了笑。
“就如同粪坑里的蛆虫仰望九天之上的真龙,微不足道。”
夏禹的面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仙人……”
夏禹绝望地抬起头。
“面对这样的怪物,我们究竟该怎么办?难道神界就只能引颈受戮吗?!”
申公豹沉默了片刻。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他青色的衣摆。
“正常来说,你们毫无办法,只能等死。”
这句话让夏禹的心底瞬间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
“但是!”
申公豹话锋猛地一转,丹凤眼中爆射出刺目的精芒。
“旧日支配者虽然代表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但这镜子里的这个小家伙,目前显然还没有恢复他全盛时期哪怕万分之一的实力。”
“据贫道的望气之术观察,他的旧日神核修复程度,撑死了还不到百分之五十。”
申公豹微微倾下身子。
“也就是说,现在,是彻底抹杀他的唯一窗口期。”
“一旦等他将剩下的神性全部解冻苏醒……”
“别说你们区区神界,就算是贫道背后的仙界,也将迎来永无宁日的浩劫!”
说着,他缓缓从宽大的青色袖袍中,取出了一件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东西。
那是一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的镜框上却雕刻着极其繁复古奥的云雷道纹。
它静静地躺在申公豹的手中,散发出一种与周围这血腥污秽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纯净气息。
纯净到,仿佛是这浩瀚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不灭神光。
“此乃昆仑镜的副镜,名曰天鉴。”
申公豹手腕轻轻一抖,那面小巧的铜镜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入了夏禹沾满鲜血的掌心。
“此物乃是昆仑仙山上古镇压万般邪祟的顶尖法宝之一。”
“它能够照破世间一切虚妄幻象,驱散一切污秽邪气。”
“虽然它只是一件复制品。”
“但用来抵挡那个小家伙目前散发出来的低阶旧日污染,护住你的心智不被侵蚀,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夏禹紧紧握住那枚温暖的昆仑副镜,眼底终于燃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多谢仙人赐宝!”
“先别急着谢。”
申公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一抹极具标志性的阴险笑容。
“贫道刚才说了,这面镜子只能护你周全。”
“它有一个致命的限制,那就是它只能被动地抵御旧日之力的侵蚀,却根本无法对旧日的本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换句话说,它是盾,不是矛。”
夏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顿时又被浇灭了一半。
“如果只挨打不还手,东夏神国依然会被他麾下的大军踏平!”
夏禹急切地抬起头。
“请仙人明示,末将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把能杀死他的矛!”
申公豹的目光穿透了古老的青铜大镜,看向了虚空中某个极其遥远的维度。
“那把矛……并不在贫道的手中。”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它在仙界。”
“在碧游宫的深处。”
“在通天教主座下,三霄仙子的手中。”
夏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虽然身处神界,但三霄仙子的赫赫威名,他并非没有耳闻。
云霄、碧霄、琼霄。
那是洪荒仙界杀伐果断的三位绝顶女仙,她们手中掌控的那件至宝混元金斗,曾在封神大劫中将无数大罗金仙削去了顶上三花,惊艳了整个万古岁月!
“可是仙人!”
夏禹猛地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仙界的投影在这下界之中极其罕见,东夏境内也只存在于这危机四伏的九龙岛。”
“末将一介凡体肉胎的神界将领,怎么可能跨越宇宙壁垒,前往碧游宫去寻那三霄仙子的投影?!”
申公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了。
他再次将手探入袖中,慢条斯理地夹出了一枚流转着青色光晕的玉色符箓。
符箓上流转的空间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这是贫道早年费尽心血炼制的一枚碧游仙符。”
申公豹将符箓轻轻一抛,符箓宛如一片飘落的青叶,悬停在夏禹的面前。
“捏碎它,它会替你强行撕开神界与仙界位面缝隙的屏障。”
“将你直接传送到碧游宫下院的一处遗迹前。”
“只要你能踏入那里,以你的气运,自然能见到三霄仙子留下的一缕神念。”
“你若是能说服那三个脾气古怪的女人出手,或者至少从她们手里借来混元金斗的投影法则。”
“那你才真正拥有了,刺穿那个旧日支配者神核的底气。”
夏禹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枚重若泰山的碧游仙符,宛如抓住了整个神界最后的救命稻草。
“末将夏禹,纵然粉身碎骨,也必不负仙人再造之恩!”
申公豹那原本还算威严的投影,此刻却因为维持了太久而开始剧烈闪烁,变得越来越虚幻透明。
他看着准备捏碎符箓的夏禹,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急促与警告。
“等一下,贫道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嘱咐你!”
夏禹立刻停住手上的动作,恭敬倾听。
“你到了碧游宫遗迹,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哪怕是被那三个女人用金斗镇压……”
申公豹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
“你也绝对、绝对不能向她们提起是贫道给你的符箓!”
“更不能提贫道的名字,就说是你自己机缘巧合下捡到的,明白了吗?!”
夏禹愣了一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重重点头:“末将遵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夏禹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碧游仙符!
轰隆!
一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瞬间贯穿了九龙岛上方的滚滚雷云。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怒吼的巨兽般在祭坛上肆虐开来。
青色的光芒犹如实质般将夏禹残破不堪的身躯彻底吞噬。
下一秒,光柱冲霄而起,带着夏禹瞬间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壁垒之中。
空旷死寂的祭坛上,只留下了那一地猩红的龙血,以及即将消散的申公豹投影。
海风凄厉地呼啸着。
申公豹虚幻的身躯立在原地。
他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狡诈的丹凤眼穿透了无尽的苍穹,仿佛直接看穿了数百万里外、正端坐在黑暗王座上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的嘴角咧开了一抹无比疯狂又兴奋的诡异笑容。
“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申公豹低声呢喃着,声音仿佛魔咒般在风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