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会诊上的风波,并未因田作荣抛出“诅咒”之说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在暗流中持续扩散。质疑、排斥、乃至暗中审视的目光,并未从田作荣身上移开。但他心志坚定,深知与其在口舌上浪费精力,不如尽快找到实证与破解之法。
面对薛院正等人将信将疑的态度,田作荣直接提出了一个请求:“院正大人,诸位前辈,诅咒之说或许惊世骇俗,但确是草民探查所得。此等上古诡谲之术,寻常医书绝无记载。草民恳请,允我进入皇室藏书阁‘文渊阁’,查阅上古秘典、异闻杂录,或可寻得一丝线索,验证草民所言,并找到应对之策。”
文渊阁,乃大炎皇室数百年的藏书之所,汇聚天下孤本、秘典,其收藏之丰,堪称瀚如烟海,非立大功或得特旨,不得入内。
薛院正沉吟良久。他虽不信诅咒之说,但田作荣的沉稳与之前展现出的医道造诣,让他无法完全将其视为哗众取宠之徒。况且,三公主病情危急,任何一丝可能都不容放过。最终,他与其他几位太医令商议后,还是以太医院的名义,为田作荣争取到了进入文渊阁查阅非核心区域的权限,并限定时日。
得到许可后,田作荣立刻带着苏沐晴前往文渊阁。凌风与铁山则留在驿馆,一则护卫,二则避免人多眼杂。
文渊阁位于皇城东南角,是一座九层高的巍峨塔楼,通体以黑曜石与沉水木构建,飞檐翘角,雕饰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肃穆的气息。踏入其中,仿佛瞬间脱离了尘世喧嚣,唯有书香与岁月沉淀的味道弥漫。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一排排高达数丈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开去,一眼望不到头。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无数典籍,有竹简、玉册、帛书、兽皮卷,乃至一些闪烁着微光的奇异材质书卷,年代跨越数千年,内容包罗万象,从经史子集到武道功法,从医药百工到星象占卜,乃至许多早已失传的孤本秘录。
面对这浩瀚如星海的知识库藏,即便是田作荣,也不禁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知欲。
“田大哥,我们从哪里开始?”苏沐晴轻声问道,她也被这宏伟的藏书之所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进入圣地的兴奋与专注。
田作荣收敛心神,沉声道:“重点搜寻与上古巫蛊、诅咒、魂术、异毒相关的典籍,尤其是那些被视为荒诞不经的杂录、志异、地方风物志。”
苏沐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出身药师家族,自幼便与各种药材典籍打交道,对于如何高效分类、检索信息有着独到的方法。她不像田作荣那样需要逐本翻阅,而是迅速来到藏书阁中央一处类似索引台的区域,那里有阵法维持着整个文渊阁藏书目录的虚影。
她纤指如飞,在那片由光芒构成的复杂目录上快速点动、筛选,口中低声念诵着关键词:“巫、蛊、咒、魂、异毒、上古秘闻……”光芒流转,一片片书目标签被迅速过滤、归类。
“甲字区,第七列,多为前朝收录的各地巫祝笔记……”
“玄字区,地下三层,藏有部分南疆献上的蛊术残篇……”
“黄字区,偏殿,存放许多未被证实、被视为臆想的奇闻异志……”
她迅速将筛选出的区域和可能相关的书目记录下来,效率之高,让田作荣也为之侧目。有了苏沐晴这得力的助手,他们避免了在书海中盲目摸索。
接下来的三日,田作荣与苏沐晴几乎不眠不休,完全沉浸在文渊阁那散发着陈旧墨香与神秘气息的书架之间。饿了便服用随身携带的辟谷丹,渴了便饮些清水,累了便轮流在书架旁的静室打坐调息片刻。
田作荣主要凭借自身强大的神念与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快速浏览那些可能与诅咒相关的古籍。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玉简,目光扫过泛黄的兽皮,精神力如同细密的筛子,过滤着海量信息,寻找着与“蚀魂诅咒”相关的只言片语。
苏沐晴则负责查漏补缺,整理田作荣筛选出的可能有用的信息,并利用她对药材、药性的精深理解,辅助判断某些记载中提到的奇异物品是否真实存在,或其特性是否与三公主的症状有潜在关联。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煎熬。外界关于田作荣“妖言惑众”的议论并未停止,三公主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心头,但田作荣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不见丝毫焦躁。
终于,在第三日深夜,当田作荣的神念扫过一部被随意丢弃在黄字区角落、以某种不知名黑色兽皮装订、封面模糊不清的残破古籍时,他精神猛地一振!
这部名为《巫蛊志异》的残卷,材质古老,内容荒诞不经,大多记载着一些光怪陆离、被视为前人臆想的巫蛊传说,在正统学者眼中毫无价值。但田作荣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页,关于一种名为“蚀魂咒”的记载,其描述与他探查到的那丝黑色能量的特性,高度吻合!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这部残卷,招呼苏沐晴过来。两人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研读起来。
“……蚀魂咒,源于上古巫毒一脉,或与域外魔头之低语相关……其力阴诡,无形无质,专侵神魂本源,如附骨之疽,缓慢吞噬中咒者生机魂力,表象与重病虚脱无异,然药石难入,滋补反为其资粮……”
“……中咒者,神魂本源处可见一丝如发黑线,怨毒阴寒,触之易遭反噬……”
“……此咒歹毒,然天地生克,万物有法。欲解此咒,需釜底抽薪,内外相济……”
看到这里,田作荣与苏沐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凝重。找到了!
他们继续向下看去,记载中提出了破解之法:
“……需以至纯生命之源为基,调和阴阳极致之力,炼制‘破厄丹’……其方:以‘生命泉水’三滴为引,融‘太阳花’花瓣之至阳精华,合‘月影藤’根须之至阴灵液,辅以‘万年石乳’稳固药性,‘星辰砂’沟通魂力……”
“丹成之后,需辅以特殊针法‘渡厄金针’,引渡丹药之力,直入神魂本源,以磅礴生机与阴阳调和之力,冲击、净化、瓦解诅咒核心……施术者需神魂强大,掌控入微,稍有差池,非但不能解咒,反可能加速中咒者魂飞魄散……”
记载到此戛然而止,后续页面已然缺失。但仅仅是这些信息,已经让田作荣心中豁然开朗!
“生命泉水”、“太阳花”、“月影藤”、“万年石乳”、“星辰砂”……这些无一不是传说中只闻其名、罕见其踪的天地奇珍!还有那闻所未闻的“渡厄金针”之法!
希望就在眼前,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田作荣合上残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眼中燃烧起灼灼的光芒。
“沐晴,我们找到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苏沐晴用力点头,俏脸上也满是兴奋的红晕:“虽然艰难,但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
目标,已然锁定。接下来,便是如何集齐这些近乎传说中的材料,并掌握那玄奥的“渡厄金针”之法了。
田作荣将《巫蛊志异》残卷小心收好,这是至关重要的依据。他望向文渊阁窗外微熹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长春宫中那奄奄一息的少女。
无论如何,他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