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略显晦暗的书房里。
沈家老爷子和沈鸿见面后聊了许多。
先是说最近这段时间中枢层面的思想变化和局势走向，到最后才讲到沈心语和陈默的事情。
“心语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沈老爷子浑浊的目光中掠过一道精光，他心里其实是有想法的，不过沈鸿才是沈心语的父亲，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他这个当父亲的有着最重的话语权。
“爹，心语这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脾气也倔得很，我当然希望她能站在我们沈家的角度上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可是…我又不想牺牲她的幸福来维护家族的利益。”
沈鸿现在是左右为难。
作为家里的嫡长子，他应该肩负起家族兴衰的责任，为了家族的利益，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更何况这也未必是牺牲，只是给自己的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而已。
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应该打自己女儿婚姻的主意，或者说把女儿的终身大事当做是保全家族地位和影响力的筹码。
对于沈心语，沈鸿心里是有些愧疚的，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他们没有尽到父母应尽的义务，现在却要以父母的身份要求她为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幸福，坦率的讲，有些无耻和恶心。
他不想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形象是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放任自由？”
沈老爷子矍铄的目光直射沈鸿，一言道破沈鸿的心思。
他这个儿子权谋能力是有的，人情世故方面做得也不错，官场的尔虞我诈，利益权衡已然熟稔于胸，唯独有一点不太行，就是心肠不够硬。
沈家这一大家子几十口人，如果算上以他们为首的利益集团，少说得有百八十人，倘若以沈心语一个人的代价能换来沈家在政局中的稳定和地位，他将毫不犹豫。
否则的话，不但沈心语一个人落不了好，整个以沈家为首的利益集团都得完蛋。
“我是这么想的，心语现在只是愿意跟那小子交往，但不代表两人一定会结婚，他们在相处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问题，产生矛盾，说不定自己就分了。”
沈鸿不徐不疾的说道，“倘若我们硬要棒打鸳鸯，势必会激起这丫头的逆反心理，她的脾气又倔，这样反而会促使他们在一起。”
“堵不如疏，只要他们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表示反对。”
这就是沈鸿的想法。
然而，他这么说到底是站在沈家的角度上，还是站在自己女儿的角度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嘴上说堵不如疏，棒打鸳鸯只会激起沈心语的逆反心理，加深两人在一起的决心，实际上也有可能是在用这种话给沈心语减轻压力。
老爷子目光炯炯的望着沈鸿，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神看穿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爹，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鸿见老爷子半天不言语，只是眯着眼靠着自己，这个心也是不自觉的变得忐忑起来。
“你真是这么想的，不是在帮那丫头给我们使缓兵之计？”
老爷子似笑非笑的问道。
“瞧您说的爹，我作为沈家这一代的老大，稳固家族地位和利益是我的使命和责任，我怎么会在这事上分不清轻重，我只是觉得硬要拆散他们，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沈鸿字字恳切，一脸认真的样子，不过像他这种官场老油条，只从眼神和表情其实是看不出来内心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眼神和表情是不是真实的，或许全部都是假象。
老爷子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头脑有余，狠辣不足，所以他觉得沈鸿是在为自己的女儿打掩护，他想麻痹的是家里，而不是沈心语。
“爹，我知道您是想赶紧拆散他们，免得两人感情越来越深，您有这种顾虑很正常，可是……”
还没等沈鸿把话说完，老爷子就打断了他，“你说错了，我并没有打算拆散他们，恰恰相反，我支持他们在一起。”
“啊？”
沈鸿愕然一愣，满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老爷子居然会说支持他们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他了解老爷子的性格和脾气，家族的利益大于个人的利益，老爷子肯定是想让沈心语嫁给其他政治家族的公子，最好的选择就是柳家。
不过最坏的选择也是柳家，因为柳家风头太盛，很容易出事。
现在不出事，以后说不定也会遭到清算，到时候一定会牵连到沈家。
所以，许多家族是羡慕柳家当下的风光和势头，都想从中攫取到一些好处，可是又不敢贴的太近，免得到时候溅一身血，还有人就等着看好戏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觉得柳家早晚会有大难临头的那天。
“爹，您说您支持心语和那小子在一起？”
好半天沈鸿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近些年从老爷子口中听到的，最让他感到震惊的话。
在沈鸿的认知中，老爷子应该会极力阻止心语那丫头和一个农村穷小子在一起才对，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毕竟沈心语的婚姻关系到沈家的未来，这是她生下来就有的宿命，她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就别想像平常人家的孩子那样生活。
可是现在老爷子居然说同意陈默和沈心语在一起，老爷子应该不至于拿这事开玩笑吧？
“怎么，你很惊讶是吗？”
老爷子雪白的眉头一掀，“我告诉你，我们不仅要支持他们在一起，还要使劲撮合他们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早点跟那小子的父母见个面把亲事定了，免得再生意外。”
“啊？”
沈鸿再次被惊到了，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老爷子不仅支持，还要使劲撮合，叫他赶紧把两人的亲事定了，这实在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沈鸿都怀疑面前的这个老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老爷子了。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啊爹，这不像是您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