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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的春夏之交,中原大地在历经严冬的血火洗礼后,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一方面,南阳、襄阳至武昌的广袤区域,大都督府的蓝色旗帜之下,新政的犁铧正艰难却坚定地翻开板结的土地,招抚流亡,分发农具种子,修复水利,一派百废待兴的忙碌;另一方面,在这片新生区域的边缘乃至更远方,无形的硝烟依旧弥漫,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落子无声,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的宏大棋局,正在悄然铺开。

武昌,大都督府,已悄然挂上了“摄政王府”的临时匾额(此为林慕义麾下部分将领及文官为造势而议,林慕义未明确反对,亦未正式受明廷册封)。府内核心签押房,林慕义正与陈忠、王五对坐,巨大的舆图上,各种颜色的标记与线条错综复杂。

“多尔衮退守黄河以北,据报正在大力整顿兵马,征发民夫,加固河防。吴三桂的关宁军前锋已至保定,其本人尚在观望。”王五指着北方的标记,声音低沉,“虏廷内部,因多铎大败,问责之声四起,然多尔衮尚能压制。其仿制我燧发铳之举,虽进展缓慢,然据细作探知,其已能小批量产出类似火门枪,虽远不及我,亦不可不防。”

林慕义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东南:“南京那边呢?”

“马士英、阮大铖依旧把持朝政,排斥异己,醉生梦死。然,其麾下江北四镇,刘泽清、高杰已明里暗里向我输诚,刘良佐态度暧昧,唯有黄得功(此黄得功为弘光朝将领,非水师黄得功)一部尚算忠贞,但兵力有限,难有作为。江南士林,对我等……毁誉参半,赞我抗虏之功者众,惧我新政之烈者亦不少。”

“毁誉参半,方是常态。”林慕义淡淡道,“郑芝龙那边有何新动向?”

“郑鸿逵已与沈文渊初步谈妥,首批低息借款五十万两白银不日即可到位,主要用于采购南洋稻米与硝石。其开放的部分南洋商路,亦由钱广源派人接手。然,郑芝龙再次提及江南之事,暗示若我军南下,他可提供水师支援,甚至……愿意‘借’船助我运送兵力。”

陈忠闻言皱眉:“郑芝龙这是驱虎吞狼之计,想借我之手除掉弘光,他好趁机攫取更多东南利益,甚至挟制于我。”

“他打得好算盘。”林慕义冷笑一声,“江南乃财赋重地,岂容海寇长久觊觎?回复郑芝龙,江南之事,时机未至,我军眼下首要仍是北虏。他的‘好意’心领,合作仍以贸易与物资为主。”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钱广源,与郑家的贸易,既要利用,亦要防范,尤其海船制造与航海人才,需设法自行培养,不可长久受制于人。”

处理完外部情报,林慕义的注意力回到了内部。他拿起一份由周正呈送的监察院简报,上面罗列了近期在新光复地区推行新政时遇到的种种阻力,以及部分官吏、将领初露苗头的居功自傲、贪墨渎职现象。

“树大有枯枝啊。”林慕义轻叹一声,“伯衡,吏曹考功之法,需加快制定。有功必赏,然有过,亦必罚!尤其是触犯‘摊丁入亩’底线、盘剥百姓者,无论何人,绝不姑息!将江夏苏家、襄阳徐家配合清丈后,其家族子弟中才干尚可者,择优录用之事,广为宣传。要让人看到,顺新政者,虽有阵痛,亦有前程!”

“是,王爷。”陈忠肃然应命,对林慕义未正式称王却默许属下以此相称的心思,已然明了。这是凝聚内部、对抗南京弘光“正统”的一种姿态。

便在此时,亲兵通传,格致书院山长沉廷扬与技术院主事赵铁柱联袂求见。

二人入内,沉廷扬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呈上一卷名册:“王爷,书院今春扩大招生,除湖广本地学子外,更有不少来自江西、浙江乃至南直隶的士子前来投考!其中颇多对格物、算学有真才实学者!此乃名录及部分优异者的课业文章,请王爷过目!”

林慕义接过,略一翻阅,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能看到越来越多年轻人不再沉溺于空泛的八股,转而追求经世致用之学,这比他打下一座城池更令人高兴。

“好!沉山长辛苦。这些学子,便是我未来之栋梁。书院需因材施教,不仅要授其技艺,更要砺其心志,明其忠义!”

赵铁柱则依旧是那副闷葫芦样子,瓮声瓮气地汇报:“王爷,按您给的思路,新式水力钻床已试制成功,铳管钻孔效率提升五倍,且内壁更光滑。只是……优质钢材的供应,还是跟不上。另外,‘飞天火鸦’准头太差,俺和几个小子琢磨着,能不能加个尾翼试试……”

听着赵铁柱朴实却切中要害的汇报,林慕义深感技术积累的非一日之功。他鼓励道:“铁柱,你和匠作营的功劳,不在一城一地之下。钢材之事,我已令人在大冶等地勘寻新矿。技术改进,大胆去试,不要怕失败!”

送走沉、赵二人,林慕义踱步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抽出新绿的梧桐。外部强敌环伺,内部百端待举,盟友各怀心思,人才捉襟见肘……这盘天下棋局,错综复杂,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王五,”他忽然开口,“派往四川的人,有消息了吗?”

“回王爷,尚未有确凿消息传回。张献忠占据四川后,性情愈发暴虐,闭关锁国,探查不易。”

“继续探。”林慕义目光深邃,“这位‘大西皇帝’,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牵制虏廷西南;若失控,亦是我心腹之患。”

他沉默片刻,转身对陈忠道:“传令金声桓、孙铭,前线各部,以练兵、屯田、巩固防务为主,无令不得擅起衅端。告诉将士们,仗,有得打。下一战,要么不过黄河,要过,便要直捣黄龙!”

他又看向王五:“江北四镇,尤其是高杰、刘泽清,可以给他们一些‘合法’的名义和有限的物资,让他们去和北边的小股虏军、地方土寇纠缠,既能消耗他们,也能锻炼他们,更能为我屏障。但要严防其坐大,或与虏暗通款曲。”

一道道指令,如同棋手落子,布局深远。不急于鲸吞,而是稳步蚕食;不追求虚名,而是夯实根基;不拘泥一隅,而是放眼全局。

这天下棋局,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凭借先知先觉和系统勉力周旋的孤独弈者。他的身后,有一个日渐成熟的团队,有一支百战锤炼的军队,有一套初具雏形的制度,更有那在荆襄豫南大地之上,悄然萌发的新生力量。

棋至中盘,胜负之数,犹未可知。但执棋之手,已愈发沉稳坚定。他知道,最终的胜利,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谁更能代表时代的潮流,更能凝聚华夏的人心。他正在做的,便是将手中的每一个棋子,都融入这滚滚向前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