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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铭东路军在豫东南连战连捷、如入无人之境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在江北、河南乃至整个中原战场炸开了锅。那份出自大都督府、言辞铿锵的《北伐讨虏檄》,也随着军事胜利的翅膀,迅速传遍大江南北,在无数心怀故明的士民心中,点燃了久违的希望之火。

然而,战争的逻辑从不因一方的顺利而改变其残酷的本质。孙铭的凌厉攻势,确实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也如同捅了马蜂窝,彻底激怒了盘踞在开封、归德一带的多铎与孔有德。

归德府,清军前线大营。

多铎面色铁青,将一份最新的战报狠狠摔在帅案上。上面详细记述了又一支试图拦截东路军的清军偏师被击溃的经过,对方那种近乎无解的排铳齐射和轻炮速射战术,让素以悍勇着称的满洲将领们也感到阵阵心悸。

“废物!都是废物!五千人马,据险而守,竟被两万南蛮子半日击溃!我八旗劲旅的脸面都被丢尽了!”多铎的声音如同寒冰,让帐内诸将噤若寒蝉。

孔有德相对冷静,他拾起战报仔细看了看,沉声道:“王爷息怒。非是儿郎们不勇,实是南军火器,迥异以往。其铳发射极速,不用火绳,风雨无碍;其炮轻便而利,移动迅捷。我军旧有战法,在其面前,颇多掣肘。”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支孤军在咱们腹地横行无忌?”多铎怒道。

“自然不能。”孔有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孙铭所部虽锐,然孤军深入,补给线漫长,乃兵家大忌。彼依仗者,无非火器之利与一股锐气。我军当避其锋芒,挫其锐气,断其粮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出几个区域:“其一,命汝宁、陈州等地剩余兵力,据城固守,不得浪战,疲敝敌军。其二,抽调我乌真超哈精锐,辅以满洲马队,组成数支快速兵马,不与其主力纠缠,专一袭击其粮队、斥候,焚毁其可能获取补重的村落!其三,派快马传令南阳觉罗巴哈纳,命其加大对襄阳方向压力,迫使金声桓无法东顾,使孙铭彻底成为孤军!”

“另外,”孔有德压低声音,“可广派细作,散播谣言,称林慕义欲借虏刀清除异己,孙铭部乃弃子云云,乱其军心。”

多铎闻言,缓缓点头:“就依你所言!本王倒要看看,这支孤军,能猖狂到几时!”

清军战略陡然一变,不再寻求与东路军进行正面决战,转而采取了坚壁清野、游击袭扰、孤立围困的策略。一时间,孙铭感受到的压力骤增。

东路军继续向东北方向推进,试图逼近归德,但沿途所过州县,皆城门紧闭,守军龟缩不出。村落往往十室九空,能找到的粮食极其有限。而清军的游骑如同幽灵般,不时从侧翼、后方出现,袭击落单的小队、运输粮秣的辅兵,甚至一度试图攻击炮兵阵地。虽然这些袭击大多被击退,却让东路军官兵精神持续高度紧张,行军速度不得不放缓,物资消耗加快。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名参谋忧心忡忡地对孙铭说,“我军携带的干粮已消耗近半,沿途难以补充。虏骑袭扰不断,将士们不得休息,长此以往,人困马乏,锐气必堕。”

孙铭勒住战马,望着前方空旷的原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清军游骑,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处境艰难?多铎和孔有德这一手,确实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传令下去,改变行军阵型,缩小正面,加强侧翼和后卫警戒。炮兵前置,遇有小股虏骑,不必吝啬弹药,以炮火驱散之!”

“派出更多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可资利用的村落和潜在义军!”

“另外,”孙铭眼中寒光一闪,“俘虏中若有冥顽不灵、试图传递消息者,挑几个典型,当众处置,以儆效尤!告诉全军,我等已无退路,唯有向前,击破虏军主力,方能求生!”

他必须以更严厉的军纪和更坚定的决心,来维系这支孤军的士气。

与此同时,西线襄阳。金声桓也感受到了压力。南阳的觉罗巴哈纳得到多铎严令,一改之前的保守,开始频繁调动兵力,做出大举南下的姿态,数支清军前锋甚至一度逼近襄阳外围的防御据点,发生了小规模交火。

“虏军这是想牵制我军,不让我东援孙铭啊。”金声桓站在襄阳城头,望着北方冷笑道。

“将军,是否要主动出击,击溃其前锋,以策应东路军?”副将请示。

金声桓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孙铭临行前,大都督与我皆有交代,西路军的首要任务是稳固襄阳,保住根本。觉罗巴哈纳此举,正是想诱我出战。我军若贸然北进,一旦有失,则荆襄震动,大势去矣。传令各营,严守要隘,依托棱堡工事,挫其锋芒即可。同时,将此处敌情,速报武昌!”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牢牢钉在襄阳,如同一块沉重的砝码,平衡着整个北伐战局。

战争的讯息,通过快马、信鸽以及王五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武昌大都督府。

林慕义看着沙盘上代表东路军的那支蓝色箭头,其前进势头明显受阻,周围代表清军袭扰的黑色小箭头则不断增多。而西线襄阳方向,压力也在增大。

“多铎、孔有德,不愧为虏廷名将,反应很快。”林慕义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

“帅爷,孙铭将军处境不妙,是否……令其暂退?”陈忠面带忧色。

“退?往哪里退?”林慕义反问,“信阳亦非绝对安全,一旦后退,士气崩溃,虏骑衔尾追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孙铭不能退,唯有向前,打出我大都督府的威风,才能觅得一线生机!”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淮河方向:“告诉黄得功,水师做好准备,若有机会,可尝试派小股船队沿淮河支流渗透,为东路军提供些许物资支援,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也能鼓舞士气!”

“另外,”他看向王五,“启动我们在江北的暗桩,尤其是那些与四镇有联系的,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唇亡齿寒!若我军在东路受挫,下一个就轮到他们!看看能否促使他们有所动作,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能分散多铎部分精力!”

“还有,将东路军的战况和虏军的新战术,通报给赵铁柱和讲武堂,让他们研究对策!”

林慕义一道道指令发出,调动着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为前线的将士提供着虽遥远却至关重要的支持。他深知,孙铭此刻在淮北的苦战,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意志与智慧的较量,关乎整个北伐大局的士气与走向。

烽火连营,从豫东南蔓延至荆襄,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北伐的第一轮高潮与危机,几乎同时到来。孙铭和他的东路军,能否在这重重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打破僵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被战火硝烟笼罩的淮北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