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龙岛圣殿中央议事厅。
这是一座圆形的石制大厅，穹顶高逾三十米，十二道彩绘玻璃窗环绕四周。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曜石圆桌，足够三十人环坐，此刻却只坐了四个人。
凛坐在主位，双手交叠置于桌面。
她已经换下了仪式用的繁复圣袍，改为一身素白的轻甲，外罩绣有金色圣徽的披风。
重铸的圣剑“审判之瞳”悬在她腰侧，剑鞘朴素无华，但偶尔会有一丝流光掠过鞘身。
另外三人分坐三角。
左手边是一位身高超过两米，肩宽几乎与身高等比的巨汉。
第一圣骑士团长，阿尔杰。
他的武器是一面高两米，宽一点五米的塔盾，以及一柄单手战锤。
阿尔杰的坐姿很稳，像一座山。
他看着凛，没有说话，只是在等待。
凛右手边是一位与阿尔杰形成鲜明对比的男性。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俊美，嘴角似乎永远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穿着银蓝色的轻甲，甲胄上蚀刻着流动云纹，背后交叉负着两柄细剑。
第三圣骑士团长，“破晓之锋”帕特里克。圣殿历史上最年轻的圣骑士团长，二十三岁受封，二十七岁执掌第三团。
他的双剑“晨辉”与“暮影”据说快到能斩断光线，而他的战术指挥能力更是一绝。
而坐在凛正对面的，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位。
她是一位女性，外表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平凡，棕色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发髻。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链甲衫，外罩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斗篷。
她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武器，腰带上只挂着一柄短剑，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药剂瓶的皮袋。
第七圣骑士团长，“缄默守望者”吉赛尔。
在圣殿的公开记录中，第七团是纯粹的魔法战斗团，全员由法师组成，专精远程法术打击、结界构筑与大规模战术魔法。
人数永远保持在一百五十人左右，是十二支圣骑士团中人数最少、平均战力最高的特殊部队。
更重要的是，吉赛尔本人是被圣殿秘密记载的圣者阶法师——第六阶“真理探寻者”，近百年来最有可能触碰魔法根源、踏入传奇领域的天才。
吉赛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她的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凛开口，声音清澈地在大厅中回荡。
“东大陆出现虚渊的炼金造物，代号‘吞噬者’。洛斯维亚王国已经被它贯穿，两个主力军团全灭，平民死伤预计超过三万。它正在朝赫伦王国移动，帝国已经在那里集结军队，准备决战。”
她停顿了一下，覆盖着轻纱的眼眸“看”向三人。
“圣殿决定介入。我将亲自带队，你们三团随行，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消灭吞噬者，以免造成更多伤亡。”
阿尔杰第一个开口：“情报详细程度。”
“不多。”凛说，“我们只有前线传回的一些影像水晶和幸存者的口述。那东西体型巨大，移动缓慢但无法阻挡，物理防御和魔法抗性都高到不可思议，能够吸收接触到的物质转化为自身能量。初步判断，它体表覆盖的甲壳是某种活体炼金金属，内部有复杂的能量回路。”
帕特里克轻轻笑了一声。
“听起来像是个大号乌龟。不过，”他收敛了笑容，“能碾碎两个军团，至少说明它的‘大’已经超出了常规武器的处理范围。您带我们去，是希望我们把它剁了，还是把它炖了？”
“帕特里克。”凛的声音很平静，但帕特里克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佻神色消失了。
“抱歉，圣凛。”
“我需要你们三团各司其职。”凛继续说，“阿尔杰，第一团负责正面牵制，并保护第七团。那东西的攻击方式还不明确，但体型摆在那里，任何一次攻击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我需要你的盾挡住它，同时确保吉赛尔和她的人有安全的施法环境。”
阿尔杰沉声回应：“第一团会成为城墙。”
“帕特里克，第三团机动策应。你的速度是最快的，我需要你找到它的弱点。颈部，关节，甲壳接缝，任何可能脆弱的地方。找到，试探，引导打击。”
帕特里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如您所愿。”
“吉赛尔。你的任务是全面魔法打击与解析。第七团不需要靠近它。我要你们在安全距离外，用一切可用的法术试探它的抗性类型，分析它的能量结构，找到法术共鸣频率。如果存在能量核心或控制节点，用高位阶法术予以摧毁，如果外部防御确实无解——”
她略微停顿。
“——就准备‘根源级’法术，从规则层面瓦解它。”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帕特里克收起了所有轻松神色，阿尔杰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们都知道“根源级”三个字在圣殿魔法体系中的分量。
那意味着触碰世界底层规则，是圣者阶法师才能尝试的领域，每一次施展都伴随着巨大风险。
吉赛尔沉默了片刻。
“第七团擅长这个，”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超越凡俗的回响，“但需要时间解析目标结构，并且需要第一团确保我们不受干扰。如果它真如情报所说能吸收能量……我会尝试构建‘反吞噬’术式，从内部引发过载。”
“很好。”凛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三小时内完成整备，携带十五天份的补给。我们骑狮鹫出发，龙岛到东大陆的赫伦边境，全速飞行需要两天。抵达后，我会与帝国军指挥层接触，你们直接开始战场侦察与战术准备。”
三位团长同时起身，右手捶胸。
“遵命，圣女大人。”
-
——
狮鹫的羽翼切开龙岛清晨的浓雾，十二头体型堪比小型船只的巨兽排成楔形队列，向东大陆方向疾驰。
凛坐在队列中央最大的一头银翼狮鹫背上，一直保持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直的姿势，但菲尼克斯知道她有多久没有真正合眼。
龙岛肃清的那些日子，他几乎每晚都守在圣殿议事厅外。
深夜的烛光从门缝中透出，夹杂着凛与枢机们辩论的声音，有时持续到黎明。
她会亲自审阅每一份举报信，逐一核对涉事大主教的罪证，确保每一次逮捕都有法可依。
那些天里，菲尼克斯见过她最疲惫的样子，连圣袍的衣角都顾不上整理。
有一次她从他身边走过，他甚至闻到一股浓烈的提神药剂的苦味。
那是圣殿法师团配发的战场药剂，喝下去能让人三天不睡，代价是之后连续一周的头痛。
她喝了，不止一次。
现在，她又要在空中飞行两天，然后直接投入一场恶战之中，他也劝说过，有三位团长在，定然万无一失，可是她还是坚持。
他身为圣女的守护骑士，能做的就只有守护。
队列继续飞驰。
脚下的云层越来越薄，灰蓝色的大海重新出现，接着是洛斯维亚王国焦黑的海岸线。
从高空俯瞰，景象触目惊心。
大地被撕裂开一道宽达五里的焦痕，贯穿了整片原野。
焦痕内部是焦黑的晶体化土地，寸草不生，连土壤的颜色都变成了诡异的颜色。
而在那道焦土带的尽头，在距离赫伦边境堡垒大约五十里的地方，那东西正在移动。
即使从数千米高空看下去，它的体型依然令人窒息。
灰黑色的甲壳如同漂浮在地面上的山峦，甲壳表面布满了发光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随着它的移动而明灭闪烁，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甲壳前方，那根细长得畸形的脖颈高高昂起，顶端的头颅正在缓缓转动，似乎在观察周围的地形。
甲壳后方，那条布满环状皱褶的巨尾拖曳在身后，嚣张的摇摆着。
在它前方大约三十里，是拉塞尔帝国的军队。
密密麻麻的营帐如同雨后蘑菇般覆盖了方圆十里的平原，目测至少有五个军团的兵力。
重型攻城器械被推到了阵线最前沿，高达二十米的魔法投石机、需要二十匹战马牵引的巨型弩炮、以及帝国最新研发的“熔炉之心”魔法炮，那些炮管上镶嵌的火元素核心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更引人注目的是军队上空悬浮的三个身影。
那是三位魔法宗师，各自站在一个漂浮的魔法平台上。
凛示意狮鹫群在帝国军营后方三里处降落。
落地时，帝国方面的代表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身穿制服的男人。
他胸前挂满了勋章，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指挥刀，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温度。
“圣凛大人，”男人用标准的宫廷礼仪躬身，语气却谈不上多少敬意。
“我是拉塞尔帝国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卡洛斯。感谢圣殿的支援。”
凛从狮鹫背上轻盈跃下，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卡洛斯总指挥，”她点头回礼，“情况如何？”
“很糟。”卡洛斯直截了当地说，“那东西的防御超出了我们所有的预估。过去二十四小时，我们进行了三次试探性攻击，动用了三百门魔法炮、四十七次高位阶法术轰击。结果……”
他指向远处吞噬者甲壳上一处焦黑的痕迹。
“那是‘熔炉之心’主炮三次齐射留下的。我们聚集了十二位大法师，引导炮击全部能量集中在一点，理论上足以击穿三十米厚的精钢城墙。但它只留下了一个直径不到五米，深度不足半米的凹陷，而且那个凹陷在两小时内就自我修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