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面冰凉而光滑，在某些部位的触感甚至带有某种近乎有机物的温润。
她的指腹沿着一条深深的沟壑滑动，那些沟壑的走向有着明显的主干与分支，像是某种巨大的脉络。
如果不是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正站在一只沉睡的巨兽背上。
“还是感觉不对劲……”
巴蒂姆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高出水面的核心区域。
“你们要是害怕就回去。”
赫克特的语气带着嘲讽。
巴蒂姆怎么可能放弃回去，她沉吟片刻，最终也点了点头：“上岛。”
两支佣兵小队在浅水区将船只固定好，然后各自整装，朝着那个高出水面的核心区域进发。
水越来越浅，脚下的地面从海水淹没变成湿润的泥土和碎石，最后变成干燥的、覆盖着灰黑色碎屑的硬地。
他们正式踏上了这座“岛”。
“分头搜搜。”
赫克特已经带着他的人朝东面那片低洼区域走去。
“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么大一片新岛屿，总该有点矿脉或者魔植。”
巴蒂姆皱眉，本想提醒不要分散，但转念一想，这岛上光秃秃的，能有什么危险？何况两支队伍各怀心思，强行绑在一起反而容易起冲突。
“别走太远，保持视野范围内。”她最终还是叮嘱了一句，接着带铁鹫的人向西侧搜索。
——
——
搜索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一开始大家还有点畏手畏脚的但一直没见到其他东西，就放松下来。
先是赤鳞那边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团长！你看这个！”
赫克特快步赶过去，拨开一片覆盖在灰黑色基底上的碎石和泥土，露出下方一块拳头大的暗金色金属。
那金属表面没有锈蚀的痕迹，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更奇特的是，它的表面刻着极其精细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纹理，而是人为雕琢的。
“这是……精金？”赫克特蹲下身，用匕首撬了几下，发现那块精金只是更大一片金属露出的一角。
他顺着边缘往下挖，泥土和碎石簌簌掉落，很快便显露出一层由纯手工锻造的金属板，不是零散的碎块，而是一整片镶嵌在某种基底上的，如同墙壁一般的金属构造。
“下面有东西！”赤鳞的队员们纷纷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清理泥土。
随着土层被扒开，一个令人瞠目的景象逐渐显现——
那不是一块金属板，而是一面墙。一面从灰黑色基底中“生长”出来的。
由精金、秘银和某种未知暗紫色合金熔铸而成的墙壁。
墙面上镶嵌着数颗已经黯淡的魔力水晶，以及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金属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依然能看出它们曾经组成过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列。
“这……这是人工建造的。”赫克特的声音变了调，“这座岛上，曾经有人居住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侧的铁鹫小队也有了发现。
巴蒂姆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凸起岩石下方，发现了一条裂缝。那条裂缝并不宽，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裂缝深处隐隐透出微弱的、不自然的蓝光。
“利奥，照一下。”她沉声说。
利奥激活了腕上的照明符文，淡青色的光芒照进裂缝深处——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裂缝内侧是一个中空的腔室，或者说，是某种结构内部的“空腔”。
空腔的四壁不是岩石，而是与外面那些灰黑色物质截然不同的材质，光滑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内壁，上面镶嵌着数以百计的魔力水晶碎片，以及十几件造型奇特的魔法物品。
它们被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质固定在空腔内壁上，像是被储藏在一个巨大的保险柜里。
“我们这次真的发财了！！！”
巴蒂姆率先侧身挤进裂缝，道：“先把东西取出来，拿回去再说。”
众人跟着她钻了进去，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魔法物品从胶状物质中剥离。
索尔抱起一块拳头大的秘银锭，咧嘴笑道：“就这一块，够我换把……”
话没说完。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争吵。
“这是我们先发现的！”赤鳞的一个队员吼道。
“放屁！这片区域在我们铁鹫的搜索范围内！”这是铁鹫留守在外面的成员的喊声。
巴蒂姆脸色一沉，迅速从裂缝中退了出去。
等她赶到时，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地对峙上了。
赤鳞的人在他们那片区域挖出了更多的金属构件和魔法装置。
这些东西虽然大部分已经失去了魔力，但随便一个材料的价值就足以让洛斯维亚任何一个贵族倾家荡产。
而铁鹫这边也不甘示弱，他们在那条裂缝附近又发现了第二个空腔，里面同样塞满了魔法物品和贵金属。
“规矩都懂。”
赫克特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
“谁先发现，归谁。这片金属墙是我的人先挖出来的。况且昨天我们定下的规矩是，谁的人先踏上那个岛的陆地，谁就获得岛上所有可开发资源百分之六十的优先开采权，剩下百分之四十归另一方。刚才明显是我们快一步。所以这面墙我们得拆走，那可都是精金……你干什么？！”
赫克特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巴蒂姆的一个队员正在偷偷将一块秘银板往怀里塞，而赤鳞那边也有两个人趁乱将几颗魔力水晶装进了口袋。
“规矩约束的是我们两个人，和我的队员没关系，况且你们赤鳞的人手脚也不干净。”巴蒂姆冷笑。
“巴蒂姆你倒是和我玩起了文字游戏，那好！那就按道上的规矩来！”
赫克特一把扯下背后的双斧。
“谁抢到算谁的！伤了死了各安天命！”
巴蒂姆眼神一凛，短剑出鞘：“行。”
话音未落，一道火焰符文已经从赤鳞的法师掌心炸开，炽热的火球朝着铁鹫的人群轰去。
利奥反应极快，青色风刃从指尖射出，将火球在半空中劈成两半。
碎裂的火焰四散飞溅，落在灰黑色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干他们！”
索尔怒吼一声，重剑上亮起土黄色的符文光芒，整个人如一头牛般冲进赤鳞的人群，剑锋横扫，带起一片碎石和泥土。
赤鳞的重盾战士举起刻有防御符文的钢盾硬接这一击，“咣”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战士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出血。
“不过如此！”
索尔咧嘴，又是一剑劈下，这一剑附带了土系魔法的重力加持，剑刃落下时竟带着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
赤鳞的战士不敢硬接，向旁边滚开，索尔的剑砸在地上，龟裂的纹路以剑锋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赫克特双斧一错，斧刃上的火焰符文同时亮起，两道半月形的火刃交叉斩向巴蒂姆。
巴蒂姆身形一闪，短剑上泛起深蓝色的水系符文光晕，剑尖轻点，一道水幕凭空凝聚，将火刃拦截下来。
水与火碰撞的瞬间，大量蒸汽“嘶啦”一声炸开，弥漫在战场上。
“还挺能躲！”赫克特穿过蒸汽，双斧左右夹击，斧风呼啸。
巴蒂姆侧身避开左斧，短剑架住右斧，金属碰撞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手腕一转，剑刃贴着斧柄滑向赫克特的手指，逼得他不得不松手后撤。
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一个是力量型，一个是技巧型，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他队员也打成了一团。
冰霜、风刃、土刺、火球。
各种低阶魔法在灰黑色的“地面”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映得满岛都是。
刀剑碰撞声、魔法爆裂声、咒骂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死寂的岛屿第一次被“活物”的声音填满。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脚下的那些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亮。
那些灰黑色基底上的暗绿色光泽在魔力波动的冲击下开始微微颤动，就像沉睡者被吵醒时眼皮下意识的跳动。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双方各有损伤，但都不致命。
索尔被火球烧掉了半边头发，赤鳞的那个重盾战士被索尔一剑拍碎了肩胛骨。
利奥用风刃割伤了两个赤鳞的弓箭手，自己也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小腿。
“够了！”
巴蒂姆一剑逼退赫克特，大口喘着气喊道。
“我们各退一步，再闹下去我们谁也回不去。”
赫克特也收了手，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的红发上滴落。
他看了一眼周围散落的宝物，双方已经抢了大半，地上还散着一些来不及收拾的金属碎片和魔法装置。
“哼，行，今天到此为止。东西各拿各的，谁也别反悔。”赫克特粗声粗气地说。
巴蒂姆冷哼一声，没有反驳，刚才浑水摸鱼已经把储物袋都塞满了，再打也带不走更多了，不如见好就收。
铁鹫的人开始收拾战利品，赤鳞的人也在打扫战场。
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往船上搬运贵金属，有人还在为最后一块秘银板的归属低声争吵。
谁都没有意识到——
那些被翻开的土层下面，那些被魔法炸裂的裂缝深处，那些被斧头和剑刃砍出的伤口里，正有一缕缕极其浅薄的暗红色雾气在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