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洞窟内变故引发的能量紊乱与血河宗修士的短暂混乱,韩冰一行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沿着海沟边缘嶙峋的怪石与扭曲的空间褶皱,悄然向侧面迂回。
越是靠近,那股混杂着地火灼热、浓烈血煞以及某种古老邪恶的波动便越是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并非单纯血腥,更夹杂着硫磺、腐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寒。耳边那非人的嘶吼声断断续续,每一次响起,都引得周遭空间微微震颤,海沟深处仿佛有某种庞然巨物在挣扎、咆哮。
韩冰将“溯溟”之力运转到极致,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细细探查着前方。他感应到,那洞窟并非天然形成,其岩壁上残留着明显的、带着血河宗功法气息的开凿痕迹,但更深处的岩体,却散发出一种与周围海沟岩层迥异的、更加古老晦涩的波动,隐隐与“铁疙瘩”(道果碎片)传来悸动的频率有微弱共鸣。
“洞窟深处,有东西……与圣君有关,但已被严重污染。”韩冰传音提醒,声音凝重。
铁砧与四名听涛卫闻言,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们绕过一块被蚀骨罡风刮出无数孔洞的巨大浮石,终于来到了一个能够相对清晰观察洞窟侧面的角度。此处距离那三艘战舟与“幽冥血海幡”笼罩的核心区域尚有数里,中间隔着狂暴的蚀骨罡风与紊乱的空间褶皱,相对隐蔽,但视野受限,只能看到洞窟侧面的一部分以及洞口上方的血色幡旗。
只见洞口处,数十名血河宗修士正全力催动功法,道道血光注入那面“幽冥血海幡”,幡面猎猎作响,血光如潮,竭力压制着洞窟内不断冲出的暗红色狂暴能量。洞口附近的崖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血色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与血幡之力相连,共同构成一道强大的封印结界。
然而,结界内部,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冲击着结界壁垒,每一次冲击,都引得血幡剧烈晃动,符文明灭不定。那非人的嘶吼,便是从这光芒最深处传出,充满了暴戾、痛苦与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们在以地火为引,混合血祭之力,似乎在强行‘唤醒’或者‘沟通’海沟深处的某个存在。”铁砧传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看这波动,绝非善类,倒像是……上古某种被镇压的凶物或邪灵!”
就在这时,洞窟内暗红色光芒猛地一涨,一道粗大如柱的血色光焰混杂着漆黑的煞气,轰然冲出,狠狠撞在结界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传来,结界壁垒上竟然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守在洞口的数名血河宗修士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血色幡旗光芒一黯,旋即又强撑着亮起,勉强稳住局面,但显然已有些力不从心。
“废物!加催血元,稳住大阵!绝不能让‘秽渊’彻底暴走!”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从其中一艘最大的战舟中传出。话音未落,三道血色身影自战舟中电射而出,凌空立于洞口上方。
居中一人,身形瘦高,披着暗红色绣有狰狞鬼首的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柄白骨为杆、顶端镶嵌着硕大血色骷髅头的诡异长杖。其气息阴冷晦涩,竟比之前的厉无赦还要强上一线,赫然是一位化神初期的魔修!其左右两人,亦是元婴巅峰修为,周身血煞缭绕,目光凶厉。
“是血河宗长老,‘鬼骨魔君’阴无鸠!”铁砧脸色一变,传音中带着深深的忌惮,“此老魔修为高深,尤其精通各种阴毒血咒与炼尸驱鬼之道,残忍嗜杀,在血河宗内地位颇高,没想到他也来了!”
只见那阴无鸠冷哼一声,手中白骨长杖重重一顿,一道血色波纹扩散开来,融入下方结界。他左右两名元婴巅峰修士也同时出手,磅礴血元注入血幡。得了强援,血色幡旗再次血光大盛,结界上的裂纹开始缓缓弥合,洞窟内狂暴的冲击似乎也被暂时压制下去几分。
但阴无鸠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盯着洞窟深处,嘶声道:“这‘秽渊魔将’残骸的凶性,比预想的还要强。地煞之火与生魂血祭,竟也只能勉强唤醒其部分本能,难以真正沟通控制……宗主所需的那件‘钥匙’,恐怕就封在此獠残骸最深处。必须加快进度,迟则生变!”
“魔君,此处动静不小,恐怕已引起听潮崖那边注意。是否……”左边那名元婴巅峰修士迟疑道。
阴无鸠眼中血光一闪:“无妨!厉无赦那个废物虽败,却也探明了听潮崖虚实。天工遗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那老虔婆又要坐镇核心,轻易不敢远离。即便派些小鱼小虾来探,有‘幽冥血海阵’在,又有本座在此,来了也是送死!当务之急,是尽快取出‘钥匙’,打开‘归墟之眼’的外围禁制!宗主已与‘那边’取得联系,时机将至,不容有失!”
“归墟之眼!钥匙!”韩冰与铁砧闻言,心中皆是一震。果然,血河宗的最终目标,就是墟池核心“归墟之眼”!而他们在此地进行这邪恶的血祭仪式,竟是为了从这所谓的“秽渊魔将”残骸中,取出打开归墟之眼外围禁制的“钥匙”!
“秽渊魔将……”韩冰心中念头飞转。这名字充满邪异,绝非善类,其残骸竟被封印在沉渊海沟深处,且似乎与圣君有关(道果碎片有微弱共鸣)。血河宗不惜以地火混合生魂血祭,试图唤醒或沟通其残骸,只为取出“钥匙”……这“钥匙”究竟是何物?又与圣君、与归墟之眼有何关联?
就在韩冰思索之际,洞窟内再次传来异动。那股狂暴的暗红色能量虽然被暂时压制,但似乎被彻底激怒,嘶吼声变得越发尖锐刺耳,充满怨毒。紧接着,洞窟深处,隐隐有锁链拖动的哗啦声响起,伴随着某种沉重物体缓慢移动的闷响。
阴无鸠脸色微变,喝道:“小心!这魔物残骸要强行挣脱部分封印了!所有人,全力催动血幡,加固结界!本座亲自施法,压制其凶魂!”
他双手飞快结印,白骨长杖顶端的血色骷髅头眼眶中,燃起两点幽绿的鬼火,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自他指尖飞出,没入下方结界,并与洞窟崖壁上的那些血色符文产生共鸣。整个结界血光再次暴涨,变得更加凝实,一股阴森、污秽、仿佛能侵蚀神魂的力量弥漫开来。
然而,洞窟深处的动静越来越大,锁链拖动声越来越响,那沉重物体移动的闷响也愈发清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挣扎着要从地底爬出!结界开始剧烈震颤,血色光幕上涟漪不断,刚刚弥合的裂纹又有扩散的趋势。
“就是现在!”韩冰眼中精光爆闪。阴无鸠与大部分血河宗高手的注意力都被洞窟内的变故牢牢吸引,正是探查甚至……做点什么的绝佳时机!虽然风险极大,但若任由血河宗取出“钥匙”,打开归墟之眼外围禁制,后果不堪设想。
“铁砧前辈,你带两人,在此接应,监视战舟动向,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示警。我带上两位擅长隐匿的兄弟,再靠近些,看看能否找到机会,干扰他们的仪式,或者……至少弄清那‘钥匙’究竟是什么,位于何处!”韩冰迅速传音安排。他深知此刻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冒险一搏。
铁砧略一犹豫,看到韩冰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又看了看洞窟处血河宗全力镇压、无暇他顾的情景,重重点头:“小心!以探查为主,若有危险,立刻退回,不可恋战!”
韩冰点头,看向两名最擅长隐匿遁术的听涛卫,那是一对孪生兄妹,名为影锋、影锐,皆是以影遁之术闻名。两人会意,身形一晃,便如两道淡影融入周围环境,几乎难以察觉。
韩冰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眉心镇孽印微光流转,护住灵台,同时引动一丝“溯溟”之力覆盖周身,扭曲身周细微的空间波动,进一步隐匿行迹。他如同鬼魅般,借着洞窟侧面嶙峋岩石与空间褶皱的掩护,向着那血光冲天的洞窟,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影锋、影锐兄妹一左一右,远远缀着,为他提供侧翼警戒。
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既要避开依旧狂暴的蚀骨罡风余波,又要提防可能存在的警戒阵法或暗哨。韩冰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小心规避着血色结界散逸出的污秽能量,以及空气中那令人神魂不适的嘶吼余波。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距离洞窟侧面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崖壁上那些血色符文诡异的纹路,能感受到结界散发出的阴寒与污秽,更能清晰地听到洞窟深处那锁链拖动、沉重物体移动的巨响,以及其中夹杂的、越来越清晰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吼。
就在韩冰即将抵达一处能够更清晰窥视洞窟内部的突出岩壁时,异变再生!
洞窟深处,猛地爆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这一次,吼声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暴戾与痛苦,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疯狂的意志!
轰隆!
整个洞窟剧烈一震,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血色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阴无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身旁两名元婴巅峰修士更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而就在这结界濒临破碎、洞窟内能量狂涌、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刹那,韩冰体内,沉寂的“铁疙瘩”(道果碎片)与“大罗虚空晶”中的圣君道痕,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充满了悲怆、愤怒与无尽威严的意念碎片,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韩冰的识海深处:
“镇……孽……封……魔……秽渊……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