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筑”一碗白粥映照本心、启迪道途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其激起的涟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广阔、都要深邃。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机缘”,而是近乎于“传道”!是直指大道本源、映照众生心相的无上手段!
青石镇,这个原本只是南疆边陲的普通小镇,在经历了“万界饕餮宴”风波的洗礼后,其地位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它不再仅仅是修士眼中寻求奇遇的“机缘之地”,更隐隐成为了一个新兴的、以“食”喻道、映照本心的 “道蕴源流” 之所!
每日排队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壮大。除了原本就滞留于此的各方修士,更有无数闻讯从更遥远地界赶来的求道者。其中,甚至出现了一些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身影,他们并非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宴席遗泽,而是专为这碗能“映照本心”的白粥而来。
小镇的秩序,在一种无形的、由对李逍遥绝对敬畏所维持的平衡下,竟显得异乎寻常的井然。无人敢在此地争斗,无人敢破坏规矩,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排队,缴纳十文钱,然后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去品尝那碗决定命运的白粥。
李逍遥对此依旧淡然。他每日清晨准时开门,熬上一大锅白粥,然后便靠在柜台后,或打盹,或看着门外众生相,偶尔与相熟的食客闲聊几句天气收成,仿佛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一日,午后。
店内的客人渐渐稀少,门外排队的修士也趁着间隙稍作调息。阳光透过窗棂,在店内洒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粥香。
就在这时,一股迥异于寻常修士的、带着一种堂皇浩大、却又内敛深沉气息的威压,如同春日里悄然而至的暖风,缓缓笼罩了整个青石镇。
这威压并不霸道,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但却让镇内所有修士,包括几位隐匿的化神存在,都瞬间心生感应,齐齐色变!
“这是……浩然正气?!”
“是稷下学宫的人!”
“他们竟然也来了?!”
人群一阵低低的哗然。稷下学宫,乃是人族修真界中地位超然的文道圣地,不轻易涉足世俗纷争,其门人弟子皆修浩然正气,言出法随,神通莫测。他们的到来,意义非同小可。
只见街道尽头,三位身着素雅儒衫、头戴方巾的修士缓步而来。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温润的中年文士,手持一卷书简,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一位化神后期的大儒!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弟子,男的身姿挺拔,如松如岳,女的眉目如画,气质恬静,皆是不凡。
他们所过之处,周围的修士无不自发地让开道路,躬身致意,眼神中充满了敬重。
三人径直来到“逍遥小筑”门外,并未因排队的长龙而有所表示,但那为首的中年文士却对着店内微微拱手,声音清朗温和,如同春风拂过田野:
“稷下学宫,颜青渠,携弟子孟怀仁、苏文瑾,冒昧叨扰店主清静,望请一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店内,也传入了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店内,正拿着一根草茎逗弄柜台上不知何时跑来的一只碧玉色蟋蟀的李逍遥,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门外,目光在那中年文士颜青渠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哦?终于来了个有点意思的‘食客’。”他低声自语,随手将草茎丢开,那碧玉蟋蟀嗖地一下跳下柜台,消失不见。
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对着门外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吃饭排队,规矩在墙上。”
门外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这位老板,竟然连稷下学宫的大儒面子都不给?依旧坚持他那“十文钱”的规矩?
颜青渠身后的年轻男弟子孟怀仁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对方有些无礼,正要开口,却被颜青渠以眼神制止。
颜青渠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他再次拱手:“入乡随俗,自是应当。只是,颜某此来,并非只为满足口腹之欲,更想与店主探讨‘道’之真谛。不知店主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守了规矩,又表明了来意。
李逍遥打了个哈欠,依旧那副懒散样子:“道在粥里,吃了便知。探讨什么的,费神,不如喝粥实在。”
颜青渠闻言,非但不恼,眼中赞赏之意更浓。他点了点头:“店主所言甚是,是颜某着相了。怀仁,文瑾,我们去排队。”
说罢,这位名震修真界的稷下学宫大儒,竟真的带着两名弟子,走到了那蜿蜒长龙的末尾,安然排队。这一幕,再次让所有修士瞠目结舌,对李逍遥的敬畏又深了一层,也对那碗白粥的期待达到了顶点。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了颜青渠三人。
颜青渠取出三十文凡俗铜钱,亲手放在柜台上,姿态从容。李逍遥瞥了一眼那铜钱,随手扫入陶罐,然后舀了三碗白粥,递了过去。
颜青渠双手接过粥碗,对李逍遥点头致意,然后寻了张空桌坐下。孟怀仁与苏文瑾也紧随其后。
颜青渠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仔细观察着碗中那清澈粘稠的白粥,鼻翼微动,感受着那纯粹的米香。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以他的修为和文心感应,竟也看不出这粥有任何特异之处,仿佛真的只是一碗凡俗米粥。
但他知道,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他端起碗,如同品鉴香茗般,浅浅饮了一口。
粥水温润,米香纯粹。
然而,就在粥水入腹的瞬间,颜青渠周身那浩然的文气竟不由自主地为之引动!他仿佛看到了的不是粥,而是无数闪烁着智慧光芒的文字在沉浮、组合、演绎!那些文字,并非他熟知的经义典籍,而是更接近于天地初开时的“道理”本身,是构成“文明”与“智慧”最本源的符文!
这碗粥,映照的不是他个人的道途,而是他毕生追求的“文道”根源!它仿佛在问他:尔所求之“道”,是书卷中的死文字,还是天地间的活道理?是束缚人心的枷锁,还是启迪智慧的明灯?
颜青渠持碗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上双眼,眉心一点浩然之光剧烈闪烁,周身文气时而澎湃如潮,时而内敛如渊,显然陷入了极深的思想冲击与感悟之中。
而他身后的孟怀仁与苏文瑾,在喝下粥后,反应亦是巨大。
孟怀仁仿佛看到了一座无形的、由规矩礼法构筑的雄关巨城,那粥水化作洪流,冲击着城墙,让他思考“坚守”与“变通”的真义。
苏文瑾则仿佛听到了一声声源自太古的先民吟唱,那粥水化作墨汁,让她窥见了文字诞生之初,那最质朴、最有力的“记录”与“传承”之力。
三碗白粥,映照出稷下学宫三人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出的“文心”!
良久,颜青渠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温润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更加通透。他并未突破境界,但整个人的气息却仿佛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洗礼与升华,对“文”之道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他放下早已空了的粥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柜台后的李逍遥,郑重地、无比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一碗粥,照见文心本源,涤荡陈腐之气。店主之道,润物无声,颜某……受教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与由衷的感激。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店内店外所有人!
稷下学宫大儒,竟对老板执弟子礼?!
这碗白粥,竟能映照文道根源?!
李逍遥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不过是借你的‘文心’,照了照‘道理’的模样而已。你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颜青渠再次躬身:“谨遵教诲。”
他深深看了李逍遥一眼,仿佛要将这位看似懒散的店主刻入心中,然后不再多言,带着同样收获巨大、神色激动的弟子,飘然离去。
经此一事,“逍遥小筑”与那碗白粥的名声,真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连稷下学宫的大儒都折服于此,还有谁敢质疑?
李逍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那愈发虔诚的队伍,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清静日子,是越来越难喽。”
他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了南方天际,那里,似乎又有几道不凡的气息,正破空而来。
青石镇的这碗粥,引来的,已不仅仅是凡尘的凤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