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伸完懒腰,周身那历经“源初之灶”洗礼后愈发内敛深沉的逍遥意韵,如同水波般在这简陋的厨房中荡漾开来,与那柴火的温暖、食物的原香完美交融。他看了一眼掌心,那品尝“概念之丹”的余味已然散去,只留下一片澄澈空明。
“此间事了,也该回去了。”他自语一句,语气轻松,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寻常的远足,而非一场探寻太古秘辛、执掌无上大道的旅程。
他并未再去触碰那口源初黑铁锅,也未对这片“食为天”最终的悟道之地流露出丝毫留恋。于他而言,此地更像是一个有趣的“老字号厨房”,品尝过了,见识过了,便已足够。真正的逍遥,在于心无挂碍,步履不停。
他转身,向着来时的通道走去。殿灵的光影连忙跟上,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那两颗被李逍遥随手赐予的混沌丹丸,已被它小心翼翼地收纳进核心法则深处,视若比自身存在更重要的瑰宝。
穿过那由“味之概念”构成的斑斓通道,重新回到五味殿。
殿内,望舒、璇玑、玉清、玉衡以及那年轻散修等人,依旧盘膝而坐,周身道韵流转,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望舒仙子冰魄剑意圆融无暇,隐隐触及化神中期的门槛;璇玑真人星辉内蕴,推演之道更加深邃;玉清道人气度愈发超然;玉衡子谋算中多了几分通透;而那年轻散修,更是彻底稳固了金丹境界,根基之厚实,远超同侪。
他们得到的那一丝宴席本源与“食孽”转化的甘露,乃是无上造化,足以省去他们数百年苦功,甚至奠定了通往更高境界的基石。此刻,他们仍沉浸在深层次的消化与感悟之中。
李逍遥目光扫过他们,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份缘法。他没有打扰,径直向着殿外走去。
殿灵光影跟随至殿门处,那层混沌胶质薄膜自动分开。李逍遥一步踏出,重新站在了那连接五味殿的“拉面光梯”之上。殿灵的光影在门口深深俯首,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光梯尽头,才缓缓直起身,默默地守护着这座因李逍遥而焕发新生、甚至更进一步的殿宇。
光梯之下,玉碗边缘,火工道人依旧坐在那里,吧嗒着并未点燃的烟杆,望着远方,不知在思念着谁。感受到李逍遥的气息,他并未回头,只是那佝偻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些许,带着一种释然与祝福。
李逍遥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身形飘然而下,落于百味原之上。
他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青石镇的大致方位,悠然行去。依旧是那副信步由缰的姿态,但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周围的奇异景象飞速倒退,那些强大的原生食材与凶兽,感受到他的气息,无不蛰伏避让,比之前更加敬畏。
来时,为探宴席之秘,步履从容,观尽百味奇景。
归时,大道已在心,身似浮云,不滞一物。
不过片刻功夫,那瑰丽奇诡、危机与机遇并存的百味原便被抛在身后。前方,空间微微扭曲,那是百味原与外界空间的界限。
李逍遥一步踏出,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昏黄的天空,赤地千里的砾石荒原——正是那坠星荒原。
荒原之上,依旧有零星的修士在徘徊、等待,希望能捡到些遗漏的机缘,或是打探些消息。当李逍遥的身影凭空出现时,顿时引起了骚动。
“他……他出来了!”
“是那位老板!他从五味殿出来了!”
“这么快?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气息……好像更普通了?难道一无所获?”
各种猜测、探究的目光汇聚而来,却无人敢上前询问。李逍遥视若无睹,目光掠过荒原,看向了青石镇的方向。
他并未施展任何遁术,只是那么随意地迈步。然而,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仿佛被无形地压缩,身影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荒原的地平线上,只留下身后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
“缩地成寸?不……毫无灵力波动,仿佛……仿佛空间主动为他让路?”
“深不可测!当真深不可测!”
归心似箭,或者说,归“店”似箭。
李逍遥的思绪,已然飘回了那间小小的“逍遥小筑”,飘回了那叮当作响的铜钱,那袅袅的炊烟,那来来往往、带着红尘百味的食客身边。
相较于那宏大却冰冷的万界饕餮宴,那汇聚万界奇珍的百味原,那法则显化的五味殿,甚至那源初古朴的厨房……他更怀念青石镇那方寸之地的喧嚣与真实。
那里的每一碗面,每一碟菜,都连接着一个真实的、鲜活的人生。那里的滋味,或许平凡,却因承载了众生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而显得格外厚重与生动。
那才是他追寻的,“味之本源”扎根的土壤。
数万里的路程,在他这般近乎言出法随的步履下,不过片刻之间。
熟悉的南疆山水映入眼帘,远处,青石镇的轮廓在望。
镇子似乎比往日更加……热闹?不,准确说,是更加 拥挤了。天空中依旧能看到不少修士的流光,地面上更是人头攒动,比他离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显然,“万界饕餮宴”风波的影响仍在持续,甚至有更多闻讯赶来的修士汇聚于此,企图探寻那已然结束的机缘,或是……继续守着那间可能带来奇迹的小店。
李逍遥微微蹙眉,他对这种喧闹并无太多好感。他更喜欢之前那种带着烟火气的宁静。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空气,下一瞬,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条熟悉的小巷巷口。
小巷深处,那扇熟悉的木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他离开时翻过去的木牌——“歇业几日”。牌子边缘甚至落了点灰,显然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并未有人敢擅自闯入。
看着这块牌子,李逍遥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回到熟悉地盘的、轻松而真实的笑容。
他走上前,伸手拂去木牌上的灰尘,然后将其翻转过来,露出了背面那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明日开张”。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店内,一切如旧。柜台,桌椅,灶台,还有那个装着不少铜钱的陶罐,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纤尘不染——并非有人打扫,而是他留下的道韵自然维持着此地的洁净。
他走到柜台后,拿起那块用了很久的抹布,习惯性地开始擦拭本就光洁的台面。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他只是早上出门买了趟菜,如今归来,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小店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炉灶虽冷,心已归位。
只待明日,炊烟再起,百味重临。
然而,李逍遥擦拭柜台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窗外那熙攘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么多人守着……明天的‘一日一菜’,做点什么好呢?”
他摩挲着下巴,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