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1年，巨鹿十一年。
这一年的风，似乎比往年都要凛冽些。它吹过广袤的中原大地，吹过繁华的城池，也吹落了许多曾经如星辰般闪耀的名字。
这一年，大羽帝国接连失去了多位开国功臣。先是威震逍遥津的张辽病逝，这位曾经让江东小儿止啼的猛将，终究没能熬过岁月的侵蚀。他走的那天，张羽亲自前往府邸吊唁，在灵前伫立良久，久久无言。
紧接着，噩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接连传来。幽州广阳郡太守何仪病逝，冀州东平相李瓒、辽西郡太守吕翔相继离世。
张宁听闻何仪的死讯后，特地从云中城出发，亲自前往广阳郡奔丧。这是张宁为数不多离开云中城的一次，毕竟何仪是前黄巾老将，当年在乱世中颠沛流离，是何仪一路坚定地支持着张宁，这份恩情，张宁始终铭记于心。
更令人扼腕的是，挹娄郡太守黄祖、扶余郡太守蔡瑁，也仿佛与故人约好了一般，相继撒手人寰。
短短数月，六位曾为大羽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相继陨落。张羽站在元氏县天子之府的庭院里，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前，是一个个来；如今，却是一个个走了……”
时光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为谁停留。老一代的功臣逐渐凋零，新一代的栋梁正在崛起。
在填补空缺的任命上，张羽展现出了帝王的深谋远虑。他任命黄权接任司州刺史之位；诸葛诞被调任广阳郡太守，接替何仪；张羽与裴喜珺的第六十二子张无忌，被任命为扶余郡太守；张羽与吕玲的第五十子张安，出任辽西郡太守，吕玲乃是名将吕蒙的姐姐，张安镇守此地，既有血脉的传承，也有旧部的辅佐；荀彧的幼子荀粲，被派往苦寒的挹娄郡担任太守，以延续颍川荀氏的荣光；士匡则被调往冀州，担任东平相。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奔赴四方，张羽在朝堂上不禁感叹：“这些年轻人，终将进入他们的时代。”
然而，当朝堂的喧嚣褪去，夜深人静之时，张羽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孤独。他想念那些曾经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了。
如今还在身边的，已经屈指可数。高顺、赵云、典韦、耿武、田盛、庞德、魏攸、贾斯、张合、高览、牵招……这些人，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坚实的依靠。尤其是典韦、耿武、田盛、魏攸、贾斯，他们是他最早的班底，从微末中走来，经历了无数的生死考验。而那些不在的人——田丰、颜良、文丑、张辽……他们的音容笑貌，依然时常在张羽的脑海中浮现。
“办一场宴席吧。”张羽对身边的侍从说道，“在元氏县天子之府的后厅，把他们都叫来。一群老朋友，也该好好聚聚了。”
月余之后，从各地赶来的马车队伍相继抵达元氏县。张羽特意让杨修带领队伍，亲自到城门外迎接。只要有一位老臣的车马到达，杨修便会立刻迎上前去，执礼甚恭。
天子之府的后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没有朝堂上的繁文缛节，没有君臣之间的森严等级。张羽与高顺、赵云、典韦、耿武、田盛、庞德、魏攸、贾斯、张合、高览、牵招围坐在一桌。桌上摆着的，都是他们年轻时最爱吃的粗茶淡饭，坛子里装的，是埋藏了数十年的老酒。
张羽端起酒碗，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庞，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他感叹道：“一晃几十年了。你们有些跟我快五十年了，有些跟我也有四十多年。我们都老了……这么多年来，也辛苦你们了。”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将默默地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多少生死瞬间，多少委屈与荣耀，都在这碗酒中，化作了无尽的感动。
张羽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魏攸、贾斯、牵招、高览和张合，声音中带着几分愧疚：“魏攸，贾斯，牵招，高览，张合，你们长期在外镇守一方，我们甚少相见。不知道下次见面，会到什么时候，还有没有机会……”
魏攸闻言，连忙放下酒碗，急切地开口：“陛下别这么说！只要陛下还在，我们就还能聚，还能喝这口酒！”
张羽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要叫陛下。你们一开始都是叫我公子的，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虽然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老头了，哈哈哈。”
贾斯在一旁连连摇头，认真地说道：“公子不老！您的精神气，在我们这些人里是最好的！”
牵招也重重地点头附和：“是啊，公子！”
张羽看着他们，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你们不会怪我吧？怪我没把你们调入中枢，让你们一直在地方上受苦。”
魏攸、贾斯、牵招等人纷纷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怨言。
张羽叹了口气，坦诚地说道：“我何尝不想把你们调入中枢，让我天天能看到你们？但考虑到地方更需要你们。有你们在地方镇守，我放心。我去了你们管理的地方，就跟回家一样，那种踏实感，是中枢给不了的。”
贾斯是个直性子，脱口而出：“我们不是路粹！”
此言一出，旁边的魏攸赶紧轻轻咳嗽了一声，暗中扯了扯贾斯的衣袖。贾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惶恐地改口：“陛……陛下……”
张羽却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没事，在我面前别拘谨，都是老朋友了。你看你，一紧张又叫陛下，该罚，叫公子！”
贾斯尴尬地挠了挠头，憨笑道：“是的，公子。”
张羽收起笑容，正色道：“路粹野心太大，无论给他什么职位，他都觉得不够。一个野心太大的人，不好，我不喜欢。你们不同，你们的心里，装的是天下，是百姓，是我大羽的江山。”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认同。
张羽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牵招，关切地问道：“常年在幽州，习惯吗？北大门一直是你给我守着，苦了你了。”
牵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爽朗地笑道：“早就习惯了！几十年带下来，我都成那边的土着了，哈哈！”
“那就好，那就好。”张羽欣慰地笑了。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合和高览身上，问道：“你们的子女，锻炼得如何了？”
张合脸上露出了为人父的慈爱，笑道：“犬子张雄，没继承我的本事，打仗不行，但读书倒是一把好手。”
高览也笑着接话：“我女儿也是，不喜舞刀弄枪，倒是精通弹琴书画。”
张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读书好，弹琴书画也好。我大羽的江山，需要武将去守，也需要文臣去治。对了，弘农郡太守杨彪前段时间跟我告老还乡了，弘农位置重要，要不让你儿子张雄去接任吧？”
张合闻言，心中大喜，立刻站起身来，双膝跪地：“多谢陛下隆恩！”
张羽见状，故意板起脸，假装不悦道：“你看看你，又下跪，又喊陛下。说好了今天只叙旧，不谈公事。来，罚酒三大碗！”
张合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遵命，公子！”说罢，他端起酒碗，连饮三碗，酒水顺着胡须流下，好不痛快。
张羽看着高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我和公孙月的儿子张公，与你女儿年纪差不多。既然两个孩子都到了婚配的年纪，不如我们撮合一下，结个亲家，如何？”
高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连连点头：“甚好！甚好！能与公子结为亲家，是高某三生有幸！”
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赵云端着酒碗，走到张羽身边，轻声道：“公子，这杯酒，敬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典韦拍着胸脯，大声道：“公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您一根汗毛！”
高顺依然沉默，只是默默地为张羽添满酒碗，眼神中满是忠诚与坚定。
张羽看着眼前这些生死与共的老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朝堂如何更迭，这份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情谊，永远不会褪色。
“来，干！”张羽举起酒碗，大声说道。
“干！”
十几个酒碗重重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元氏县的夜空中回荡。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岁月，只有一群老友，在岁月的长河中，共同举杯，敬这波澜壮阔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