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县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客栈。
天字号房里,一个白衣青年正坐在窗前,把玩着手里的扇子。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门开了,小二端着酒菜进来。
“客官,您的酒菜。”
白衣青年点点头。
小二把酒菜放在桌上,低声道:“今日之菜肴的材料,都取自廮陶县。”
白衣青年的手顿了顿。
廮陶县。
那是曾经巨鹿郡的治所。
可他知道,这不是在说菜。
这是暗号。
意思是——目标已经离开。
他皱了皱眉,道:“今日没有胃口。不吃了,都拿下去吧。”
小二点点头,端着酒菜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白衣青年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张羽走了。
羽龙卫、银河卫、天女卫大部分也走了。
元氏县空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越下越大。
可他的心里,却一片火热。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机会了。
他叫司马懿。
温县司马家的次子。
三个月前,他通过各种方法,混出了张羽设在温县的包围圈,改变了样貌,来到了元氏县。
天子的人,已经跟他接上了头。
只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当夜,元氏县。
郭嘉府邸。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忽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然后是更多的惨叫。
然后是火光。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附近的百姓被惊醒,纷纷跑出来看。
只见郭嘉府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有人在喊:“快救火!快救火!”
可那火烧得太快,太猛。
等巡逻队赶到的时候,整座府邸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灭之后,人们发现了惨状——
郭嘉府邸上下,三十七口人,全部遇难。
包括郭嘉本人。
包括他的夫人、子女、仆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行凶的人,全部自杀了。
他们杀完人,放完火,然后一刀结果了自己。
尸体就倒在火海边缘,被烧得面目全非。
一个活口都没有。
张羽是在快到巨鹿县收到消息的。
眼看巨鹿县都在眼前了,飞奴就来了。
他打开密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回元氏县!”
典韦愣了愣:“大王,巨鹿县那边……”
张羽咬着牙:“郭嘉没了。”
典韦的脸也变了。
三千五百人,立刻调转方向,往回狂奔。
一路上,张羽一言不发。
他的拳头,一直攥得紧紧的。
郭嘉。
跟了他二十多年的郭嘉。
那个懒懒散散、整天嗑瓜子、嘴上没一句好话,可心里比谁都明白的郭嘉。
没了?
他不信。
可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郭嘉府邸被屠,全家三十七口,无一幸免。
他不信也得信。
他心里涌起一阵滔天怒火。
是谁?
是谁干的?
他一定要查出来。
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张羽赶到元氏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
田盛站在城门口,看见张羽的旗帜,立刻让人打开城门。
“大王!”
张羽勒住马,看着他。
“从现在起,元氏县只进不出。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田盛抱拳:“遵命!”
张羽又看向文聘。
“文聘,你带人全城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文聘抱拳:“遵命!”
张羽又看向庞德和郭瑶。
“麒麟营、朱雀营,全部调入城内。协助搜查。”
两人同时抱拳:“遵命!”
张羽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肚子,往城里冲去。
他要去看郭嘉。
看他最后一眼。
郭嘉府邸,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烧焦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残垣断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让人作呕。
张羽站在废墟前,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仵作正在检查那些尸体。
“大王,”一个仵作走过来,“一共三十七具尸体。郭嘉大人的尸体,在正堂的位置找到的。应该是……应该是当时正在看书。”
张羽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郭嘉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
想起他嗑瓜子时那副欠揍的表情。
想起他出谋划策时那双锐利的眼睛。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大王,您这字再练练,不然发出去丢人。”
“大王,您这是来接美人的?”
“大王,您放心。臣虽然懒散,但办这种事,还是有点心得的。”
“大王……”
张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凶手呢?”
仵作道:“凶手一共十一人。全部自杀。尸体就在那边。”
张羽走过去。
十一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的嘴角,都有一道黑血。
服毒自杀。
张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具尸体。
那人的手上,有老茧。
是长期握刀的人。
他站起身,对文聘说:“查。查这些人的身份。他们是怎么进城的,住在哪儿,见过什么人。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文聘抱拳:“是!”
张羽又看向那些烧焦的废墟。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冷。
不管是谁做的,他都要找到他们。
找到他们,然后——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那一夜,整个元氏县都没有睡。
文聘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搜查。
庞德带着麒麟营,在街上巡逻。
郭瑶带着朱雀营,守住每一个路口。
耿武带着玄武营去城外休息了,因为他们来回急行军根本没有休息,还有就是考虑到轮换。
高顺带着陷阵营守卫着巨鹿王府周围一里地内的所有地方。
典韦带着羽龙卫跟随着张羽左右。
田盛守在城门口,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街上到处是士兵,到处是火把。
百姓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出大事了。
张羽坐在巨鹿王府的中厅里,等着消息。
典韦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消息一条一条地传回来。
“大王,东城区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大王,西城区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大王,南城区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大王,北城区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张羽的脸色,越来越沉。
没有。
都没有。
那些凶手,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他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郭嘉说过的一句话。
“大王,您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最怕哪天突然死了,连瓜子都嗑不成了。”
张羽的眼眶,又红了。
奉孝,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白死。
不管是谁,我都会找到他们。
然后,让他们去地下陪你嗑瓜子。
天子府邸。
张苒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一夜没睡。
可她一点都不困。
她在等消息。
等张羽的反应。
等下一步的机会。
门开了,贴身婢女走进来。
张苒转过头。
婢女低声道:“娘娘,那边……封锁了。消息传不出来。”
张苒点点头。
意料之中。
她笑了笑,重新看向窗外。
父王啊父王,您现在一定很生气吧?
您一定在想,是谁干的?
您一定在查,一定在找。
可您能找到吗?
那些凶手,都死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您查吧。
查得越久,查得越乱,对我就越有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发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雪,真美啊。
元氏县城东,客栈。
白衣青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一夜没睡。
可他一点都不困。
他在等。
等城门打开,等搜查结束,等一切恢复正常。
然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离开元氏县,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去开始下一步的计划。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把扇子,轻轻笑了一下。
张羽,你查吧。
查不到的。
因为——
没人会告诉你,那个在百媚楼出现过的人,是谁。
建安十八年十一月,大雪。
巨鹿郡巨鹿县,太守甄逸病逝。
元氏县,郭嘉府邸被屠,全家三十七口遇难。
张羽封锁元氏县,全城搜查。
一夜无眠。
可凶手是谁?
不知道。
目的何在?
不知道。
还有多少人在暗中?
不知道。
只知道,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把一切都覆盖在白色之下。
那些罪恶,那些仇恨,那些阴谋,都被埋在了雪里。
可雪,终究会化的。
等到雪化的时候,一切都会露出来。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