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三路大军同时开拔。
北线,郭淮从桂阳郡出发,沿湘水南下,直扑交州北部的郁林郡。
中线,徐盛从零陵郡出发,越五岭,进击苍梧郡。
南线,魏延从豫章郡出发,沿赣水南下,经南康,入交州东北部的南海郡。
三路大军,总兵力两万,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郭淮这一路,走得最顺。
郁林郡的守军,根本没想过抵抗。士徽夺位的消息传来后,郁林太守直接弃城而逃,带着家眷躲到山里去了。郭淮兵不血刃拿下郁林,继续向南推进。
“这叫什么?”郭淮骑在马上,看着两旁夹道“欢迎”的百姓——当然,也有可能是来看热闹的——忍不住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想了想:“势如破竹?”
郭淮摇摇头:“不对。这叫——开门揖盗?”
副将:“……将军,这词儿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郭淮:“管他怎么用,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他往前一指:“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别让徐盛和魏延抢了先。”
副将领命而去。
徐盛这一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苍梧郡的守将,是个叫士林的,是士家的远房亲戚。这人倒是想抵抗,可他手下的兵不干。
“将军,您要打您自己打,咱们可不干。”
士林瞪着眼:“你们想造反?”
一个小校大着胆子说:“将军,不是咱们想造反,是实在打不过。汉军多少人?两万!咱们多少人?三千!汉军的装备,那是正经的制式兵器,咱们的刀枪,有的都生锈了。这仗怎么打?”
士林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你们——你们——”
另一个老兵劝道:“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士徽那小子杀仲父夺位,本来就不得人心。咱们何必替他卖命?”
士林沉默了。
他想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
“算了。开城门,迎接汉军。”
于是,徐盛进城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苍梧郡的守将士林,穿着整齐的官服,带着一帮官员,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一只托盘,托盘里放着官印。
徐盛下马,走过去,拿起官印看了看,又看看士武。
“你就是士林?”
士林低着头:“罪臣正是。”
徐盛忽然笑了:“起来吧。识时务的人,本王……本将军不杀。”
士林愣了一下,抬起头。
徐盛已经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魏延这一路,最热闹。
南海郡的守将,是个叫区景的,是当地豪强出身,跟士家没什么关系。这人倒是有骨气,听说汉军来了,立马召集兵马,准备死战。
可他手下的兵,不干了。
“将军,您要打,您自己打。咱们可不打。”
区景气坏了:“你们——你们还是不是汉人?”
一个老兵翻了个白眼:“将军,您这话说的。咱们当然是汉人。可汉人打汉人,有意思吗?”
区景:“……他是来打咱们的!”
老兵:“他来打咱们,是因为咱们替士徽卖命。咱们不替士徽卖命,他不就不打咱们了?”
区景被绕晕了。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手下的兵,根本不想打仗。
他叹了口气,挥挥手:“算了。都散了吧。我自己守城。”
可他自己守,怎么守?
那天夜里,魏延的大军抵达城下。区景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腿有点软。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城下喊:“魏将军!末将区景,愿降!”
城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大笑。
魏延骑着马走到城门前,仰着头看着城头的区景。
“你刚才说什么?愿降?”
区景点点头:“愿降。”
魏延:“那你怎么还不开门?”
区景愣了愣,连忙跑下城头,亲自打开城门。
魏延进城的时候,看了区景一眼,忽然问:“你刚才在城头站了多久?”
区景老实回答:“一个时辰。”
魏延:“那你这一个时辰,在想什么?”
区景想了想,老实回答:“在想怎么跑。”
魏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老实人。行了,跟着我混吧。”
士壹站在龙编城外的小山上,看着远处的城池,心里五味杂陈。
这座城,他生活了几十年。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座宅子,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可现在,他只能站在城外,远远地看着。
他的身边,站着儿子士匡。
“父亲,”士匡轻声道,“汉军快到了。”
士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士徽那种人,不可能长久。与其让他在交州折腾,不如交给汉家。至少,汉家能给交州一个太平。
可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这是他们士家经营了几代的地方啊。从祖父开始,就在交州扎根。几代人,筚路蓝缕,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可现在,一切都要交出去了。
“父亲,”士匡又说,“您别难过。”
士壹苦笑了一下:“不难过?怎么可能不难过。”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士匡今年三十六岁,比巨鹿王张羽小十岁,长得清秀,眉宇间有几分书卷气。这孩子从小聪明,读书过目不忘,士壹一直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可现在……
“匡儿,”士壹忽然问,“你怪父亲吗?”
士匡摇摇头:“不怪。”
士壹愣了一下:“为什么?”
士匡看着远处的龙编城,轻声道:“父亲,您做的是对的。士徽那种人,成不了事。咱们跟着他,迟早要倒霉。与其那样,不如早做打算。”
士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孩子。比你父亲看得明白。”
士匡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士壹转头看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面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旗上绣着一个字——
“魏”。
魏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