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莎莎握着还有些发烫的手机,怔怔地躺在床上,耳畔仿佛还回荡着他那句低沉的“晚安”。
加湿器仍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薰衣草的香气固执地萦绕在鼻尖,试图抚慰却0无法驱散身体的不适。
喉咙依然痛得像被砂纸磨过,鼻子依然堵得呼吸费力,四肢百骸依然酸软无力,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什么给轻轻熨帖了一下,变得柔软而平静,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地悬着。
她重新躺回被窝,把尚有余温的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睡意裹挟着药力再次袭来。这一次,她没有再抵抗纷乱的思绪,任由自己沉入温暖而安稳的黑暗。
而屏幕的另一端,楚阳放下手机,指腹在微凉的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却没有立刻回到摊开的文件前。
他向后深深靠在酒店略显坚硬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却陌生的城市夜景。
灯火勾勒出远楼的轮廓,车流如光带般穿梭不息,一切都井然有序,却与他此刻的心绪格格不入。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个不成调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泄露了主人平静外表下的一丝烦乱。
几分钟后,他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点开天气应用。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两个城市的天气对比:他所在的临市明日多云,而她所在的城市,未来三天仍有小幅降温。
他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降温的标志上停留了许久。
次日清晨,莎莎是被喉咙里熟悉的干涩和刺痛唤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向床头柜摸索,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想中空荡的杯壁,而是满满的恰到好处的温热。
高女士肯定悄悄来过,看她睡得沉,便没忍心叫醒,只是细心地添满了水杯。
莎莎心头一暖,在高女士无微不至的母爱包裹中,她又闭眼赖了一会儿床,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她侧过头,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提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最早的一条发送于清晨六点过。
楚阳:【体温怎么样?还烧吗?】
六点三十,第二条接踵而至。
楚阳:【如果早上还难受,可以去医院看看。别嫌麻烦。】
最新的一条显示在十分钟前。
楚阳:【醒了告诉我一声。】
莎莎盯着屏幕上楚阳发过来的关心,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冬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的薄冰,咔嚓一声,裂开细小的晶莹的纹路,有温暖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渗进来,润泽了一片。
她捧起那杯温度正好的水,小口小口地啜饮,感受温润的水流缓慢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
然后,她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打字回复。
莎莎:【刚醒,体温好像正常了,就是嗓子还疼。】
消息发出的瞬间,对话框上方便跳跃起“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楚阳:【那就好。按时吃药,多喝温水。】 他顿了顿,下一句才发来:【我争取早点回来。】
莎莎的目光定在“早点回来”四个字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麻。
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随即加速鼓动起来,血液似乎也加快了流速,悄悄漫上苍白了一夜的脸颊。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打字回复。
莎莎:【不用,你工作要紧。我真的好多了。】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片刻,却没有立刻回复。莎莎握着手机,等了几分钟,屏幕暗了下去。
她放下手机,心想他大概去忙了。也好,本来就不该让他分心。
临市,酒店会议室外的走廊。
楚阳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捏了捏眉心,再次点开与莎莎的对话框,那句“不用,你工作要紧”看起来客气又懂事,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让他心里不太得劲。
工作确实紧要,原定今天下午才能敲定的合作细节临时出了点状况,对方负责人后天一早就要飞国外,谈判必须压到明天全部完成。
这意味着,他最早也只有后天才能返回。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掠过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又想起昨晚视频里她没什么精神的眉眼和浓重的鼻音。
犹豫片刻,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爽朗带笑的女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儿子居然在工作日上班时间主动给我打电话,不是要钱吧?”
楚阳失笑,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妈。”
“嗯哼,听着呢。什么事能劳动您大驾?”任女士语气调侃。
楚阳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莎莎生病了,感冒发烧,挺难受的。我这边工作临时有变,今天回不去。您能不能抽空替我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任女士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充满了惊奇和八卦的意味:“莎莎?高姐家那闺女?你俩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我还以为上次人家姑娘主动约你吃饭,你放了人家鸽子之后,这事儿就黄了呢。”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约得好好的,她这个儿子可是没准时去呢,后期再弥补,她都没做指望。
她可是可惜了好一阵子呢。
楚阳额角一跳,无奈地闭了闭眼:“妈,那是临时有事,我提前跟她解释过了。”虽然解释得可能不够及时和充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解释过有什么用,爽约就是爽约。”任女士不依不饶,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笑意,“不过嘛,现在知道着急让我去看了?我以什么名义去啊?你妈我总不能平白无故跑去高姐家,说‘我儿子惦记你家闺女,让我来瞅瞅’吧?这算什么话了。”
楚阳听着母亲带着笑意的刁难,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骨,试图缓解那里积聚的酸胀感。
他知道母亲是在逗他,但此刻他确实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恳切的无奈,对着话筒说道:
“妈……”
任女士在电话那头乐了:“‘妈’也没用。说说,这事儿现在到底怎么个章程?是你在单方面献殷勤,还是人家姑娘给你机会了?”
楚阳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过程直击核心,声音虽然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您还想不想要莎莎当您儿媳妇了?”
这话问得直接,反倒让任女士噎了一下,随即笑骂道:“臭小子。这是我想不想要的事儿吗?不应该是看你努力不努力,争不争气吗?人家莎莎多好的姑娘,模样好,性格好,家世知根知底,我跟你高阿姨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能不喜欢?问题是人家看不看得上你啊,你上次那事办得就不漂亮……”
“妈,”楚阳打断母亲的话,语气里的无奈更深了,“所以,现在是个机会。她生病了,人在脆弱的时候,一点关心可能都不一样。但我过不去。”
任女士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掂量儿子这番话里的分量。
她能听出楚阳声音里那份罕见的认真和隐约的着急,这倒是新鲜。
自家儿子从小到大都沉稳得过分,情绪少有外露,能让他特意打电话来“搬救兵”,看来对莎莎是真的上心了。
“好了好了,”任女士的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着点对儿子的纵容,“知道了。关心未来儿媳妇嘛,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她故意把“未来儿媳妇”几个字咬得清晰,满意地听到电话那头儿子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妈,您别乱说……”楚阳果然有些招架不住。
“行了,我自有分寸。”任女士恢复了干练的语气,“我先给你高阿姨打个电话,约她出来逛逛街。看看情况再说。你啊,专心忙你的工作,别两头耽误。”
挂了电话,楚阳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母亲答应出面,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稍微落了地,他转身走向会议室。
另一边,任女士雷厉风行,立刻拨通了高女士的电话。寒暄了几句近况后,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高姐,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可得注意身体啊。你家莎莎呢?没被这破天气影响到吧?”
高女士正愁没人说说女儿的病情,立刻接了话茬:“哎,别提了,莎莎可不就中招了嘛。感冒发烧,在家躺两天了,刚退了烧,嗓子还哑得厉害,看着就心疼。”
任女士心里有了数,语气更加关切:“哟,严重吗?去医院看了没?这孩子,一个人在家多难受啊。你怎么没陪着她?”
“陪着呢,刚给她熬了粥,逼着她吃了点。”高女士叹气,“就是病着没精神,看着怪可怜的。”
“可不是嘛,”任女士顺势说道,“这样吧高姐,我正好今天没事,过去看看莎莎?顺便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买点水果过去,咱们聊聊天,你也歇口气。”
高女士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动:“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麻烦什么呀,咱们什么关系。再说了,莎莎那孩子我看着就喜欢,生病了去看看不是应该的嘛。”任女士语气真诚,“就这么说定了啊,我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任女士利落地换好衣服,出门前想了想,不仅买了果篮,还特意去熟悉的甜品店打包了一份能润肺止咳的冰糖炖雪梨,又挑了一束淡雅温馨的鲜花。
她提着东西,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了然的笑意,朝着高女士家的方向驶去。
看来,儿子这根“闷木头”,这次是真的遇到能让他心动的火花,开始知道着急了。
而她这个当妈的,自然要帮儿子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就在下一章了。
我原本想写得是说:两人在一块后,莎莎嫌弃男朋友管得太多了,然后分手。
后面在一次聚会中碰到,别人给莎莎介绍对象,人突然出现来了一句,人家有主了。
莎莎气急败坏的说:都分手了,还管那么多?
巴拉巴拉巴拉
为啥偏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