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点过，莎莎裹紧大衣打车来到了高女士说的商场。
正值下班高峰，京市的街道上车流如织，尾灯在暮色中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
车窗外，一月的京市已经染上了浓厚的冬意。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冬日简笔画里疏朗的线条。
商店橱窗里早早挂起了新年的装饰，红色灯笼，金色福字，闪烁的小彩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雾气蒙蒙的车窗，在莎莎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短暂停留，随即消散。
一下车，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
莎莎赶紧把脸埋进厚厚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跑着进了商场。
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
餐厅门口，莎莎左右看了看，压根没看到自家老妈的身影，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什么嘛。”莎莎边往里走边嘀咕，声音被餐厅里轻柔的爵士乐淹没，“这么冷的天，还说什么两家一块儿吃饭？结果就我一个人。”
她掏出手机想给高女士打电话，指尖因为寒冷而略显僵硬，在屏幕上滑动了好几次才解锁成功。
手机屏幕先亮了起来，是高女士的微信：“莎莎，任阿姨突然身体不舒服，我们就不过去了。你和任阿姨的儿子好好聊，别急着走。位置已经订好了，在8号桌，靠暖气的位置。”
莎莎对着手机屏幕呼出一口白气，那雾气在屏幕上短暂停留。
任阿姨身体不舒服？这借口在大冬天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但她太了解高女士了，上周任阿姨还精神抖擞地和她妈一起去爬香山呢，这分明就是两家父母串通好了，给他们制造独处机会。
定好的位置确实在饭店角落，靠着落地窗和暖气片。
从那里可以看见商场中庭悬挂的巨大新年装饰，一只金色的生肖兔，周围环绕着雪花形状的灯串。
莎莎脱下厚重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温暖的位置坐了下来，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舒展了。
服务生微笑着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点单。
莎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等等。她看了眼手机。五点二十，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先来杯热可可吧，谢谢。”
莎莎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感受着热量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再慢慢蔓延至全身。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复古风格的时钟指针从五点半滑向六点，又缓慢而坚定地滑向六点半。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下班后约会的情侣或聚餐的朋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低低的谈笑声。
莎莎的热可可续了两次，桌上的免费小零食也被她吃得差不多了，照片上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心里虽然有些遗憾，毕竟那张照片确实赏心悦目。但转念一想，这么冷的晚上，人家可能根本不想出门吧。说不定也和她一样被父母逼着相亲，干脆放了鸽子表示抗议。
这么一想，反而对他生出了几分同情。
但莎莎想得更开，既然来都来了，自然不能浪费。这家餐厅的人均不低，既然有人订了位，不吃白不吃。
六点四十分，莎莎招手叫来服务生，决定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她仔细翻看着菜单，点了店里几道适合冬天的招牌菜，还给自己加了一份甜点。
反正高女士说了“急着回家”，在这暖和的餐厅里待着，听着轻柔的音乐，看着窗外的夜景，总比回去听老妈念叨强。
等菜的时候，莎莎给佳佳发了条消息：“被放鸽子了，我一个人在餐厅。”
佳佳秒回：“？？？不是吧。照片上那帅哥没来？这么冷的天让你一个人等？”
“没来，可能也是被迫的，这么冷的天干脆不出现了。”
“太不绅士了，就算不想相亲，也该当面说清楚啊。”
莎莎看着佳佳为她打抱不平的话，反而笑了。
她其实没觉得多生气，餐厅的暖气，柔和的灯光，还有空气中飘着的食物香气，已经驱散了寒意。
一个人在这温暖的空间里反而自在，不用没话找话，不用刻意表现。要是真来了，还得绞尽脑汁找话题，那才叫尴尬。
菜品陆续上桌，莎莎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佳佳，然后就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说，冬天的食物有种特别的慰藉感。
吃完后，莎莎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小口品尝着甜点。
在这样的冬夜里享受一顿美食，真的太好了，她几乎要感谢那个没出现的相亲对象了。
七点一刻，莎莎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她想起高女士和老孙在家可能又随便煮点面条应付晚饭。
她重新坐下，又叫来服务生，把她刚吃过觉得不错的全给打包了一份。
不到八点，莎莎提着打包袋走出餐厅。商场里温暖如春，与室外仿佛两个世界。
她走到商场门口，玻璃自动门打开的瞬间，冬夜的寒冷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裹紧大衣，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商场门口的广场上，几个小孩正在玩耍，完全不顾寒冷。
他们穿着亮色的羽绒服，追着一个彩色的皮球，小脸红扑扑的，笑声清脆。家长们站在不远处，一边跺脚取暖，一边无奈地喊着“该回家啦”。
她站在路边准备打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哇，真狗啊。”莎莎一只手提着打包袋，另一只手不小心点开了扩音键，佳佳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这么冷的天放这么个大美女鸽子，他是不是人啊？”
莎莎赶紧调小音量，笑道：“哎呀，说不定人家也是和我一样被忽悠的。”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这么冷的天，谁想出来相亲啊。不过我也不亏，吃到了好吃的，还给你们打包了。这红酒炖牛肉我妈肯定喜欢。”
“再不愿意，至少要出个面吧？”电话那头传来佳佳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电视节目的声响，“我可是大方的把我们一块儿吃火锅的时间让出来了，早知道晚上就我们一块儿吃火锅了。这么冷的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人家比我聪明，不想来就干脆不来。”莎莎边说边招手拦车，“我这是被我妈那句‘别回家’给唬住了。不过真的不亏，这家店菜真不错。一百有机会我们一块儿来。”
一辆空出租车缓缓驶来，莎莎正准备上前，突然感觉手里的打包袋轻轻撞到了什么。
“不好意思。”莎莎转身时，手里的打包袋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人，她下意识开口道歉。
“没事。”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回应道，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冷质感。
但莎莎已经拉开了出租车后门，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她匆匆对身后的人再次说了句“对不起”，就完全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的喇叭响个不停，催促着前面的车辆，司机师傅操着一口京片子问：“姑娘，去哪儿？”
“师傅，去xxx小区，谢谢。”莎莎报出地址，将打包袋小心地放在身旁座位上。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莎莎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快速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