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我敢拍着胸脯说,对得起这身藏蓝,对得起辖区的老百姓。
可对你们娘俩……我欠的太多了。”
“你欠什么了?”田辛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语气里带了点嗔怪,“多年冬天我值夜班,是你凌晨三点起来给小然换尿布、冲奶粉;
他发烧那回,你刚从外地押解回来,连行李都没放就守在医院,三天没合眼。”
田辛茹翻过身,正对着他,眼里的光在黑暗里格外亮:“咱们这职业,哪有不亏欠家里的?
我上周答应带他去看画展,结果一台急诊手术做了十个小时,不也爽约了?”
陶非愣住了。
“但你想过没有。”田辛茹的声音沉了些,却带着股力量,“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警察,有我这样的护士,才有那么多家庭能安安稳稳去公园,去看画展,去陪孩子长大。”
田辛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小然现在不懂,但等他再大点,看到新闻里说‘某地案件告破,市民安全无虞’,他会指着报纸跟同学说‘这是我爸爸办的案子’。
到那时候,他只会觉得骄傲。”
陶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热又胀。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像是要抓住点什么。
“你这张嘴,比我们队里的预审还会说。”他低低地笑了,眼角却有点发潮。
“不然怎么治你这钻牛角尖的毛病?”田辛茹回握住他,“你安慰儿子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这儿就转不过弯了?”
“可能是……当局者迷吧。”陶非的声音松快了些,“其实我从没后悔过当警察。
穿上这身衣服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要扛什么。
只是面对小然那双眼睛……”
“那咱们就补啊。”田辛茹打断他,语气轻快,“等你这案子结了,我调个休。
咱们带他去游乐园,把过山车坐三遍,吃到他腻。”
“好。”陶非应着,心里那点郁结像是被月光晒化了,散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感慨:“这辈子能娶到你,真是我烧高香了。”
田辛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颈窝。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人觉得踏实。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位置,照在床头柜那部静静躺着的手机上——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但此刻,有彼此在身边,再难的仗,也有了底气。
夜渐渐深了,卧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有些理解,不必说透;
有些支持,藏在每一个并肩的夜晚里,比任何誓言都来得坚定。
市医院的儿科病房里,月光透过纱窗,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妞妞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手里正摆弄着护士送的布娃娃。
“爸爸。”她仰起小脸,辫子上的蝴蝶结晃了晃,“护士姐姐说我明天可以下床走路了,你不用总陪着我的。”
沈耀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几天,他无数次想跟妞妞坦白——爸爸可能再也不能穿着警服去抓坏人了,甚至可能要离开她一段时间。
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没事,爸爸请假了。”他扯出个笑容,声音有点发紧,“多陪陪我们妞妞不好吗?”
“好呀!”妞妞立刻笑了,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那爸爸给我讲你抓坏人的故事吧,就讲上次那个偷小孩的坏蛋,你是怎么把他抓住的?”
沈耀东顺着她的话讲起来,声音低沉,带着点回忆的恍惚。
他想起那个案子,蹲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在火车站把人贩子按倒时,对方口袋里还揣着准备给孩子喂安眠药的药瓶。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孩子像妞妞这样,承受别离的恐惧。
“……然后我们就把坏蛋塞进警车,那家伙还想反抗,被我一个背摔按在地上……”
“叩叩叩。”病房门被敲响。
“进来。”沈耀东收住话头。
王玥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白大褂的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走到床边,熟练地给妞妞量体温、听心跳,动作轻柔。
“真棒,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王玥笑着揉了揉妞妞的头发,语气温和。
“谢谢王姐姐!”妞妞甜甜地应着。
王玥在病历本上记录着数据,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
沈耀东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王玥是张局安排的人,这几天一直以查房的名义过来。
他知道,自己的事,还没出结果。
王玥收起病历本,冲沈耀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沈耀东的目光还黏在门板上,直到妞妞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爸!爸爸!”
“啊?怎么了?”沈耀东回过神,看见女儿嘟着嘴,才想起刚才的故事还没讲完。
“接着讲呀,那个坏蛋后来怎么样了?”
“哦,后来……”他定了定神,继续把故事讲下去,只是声音里的底气,莫名弱了几分。
***医院地下停车场,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车位上。
杨震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就被季洁按住了手。
“等等,我来。”她笑着指了指后备箱,“东西太多,一起拿。”
两人下车,打开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三个包装精致的娃娃、几袋进口水果,还有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装着给妞妞买的新衣服。
“领导,下次咱们少买点。”杨震拎起两个大袋子,又把装着沈耀东处理文件的档案袋夹在胳膊下,忍不住嘟囔,“这都快赶上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