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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望觐川 > 第471章 一半生机,一半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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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一半生机,一半死局

夜幕深垂,深邃而廖廓。

一时,统泽城沉入死寂之中,巡夜的戎甲侍卫肃整踏过宫道长廊,一声一阵,单调压抑。

乐安宫殿宇层层,鸾和殿内一盏孤灯摇曳,屏绝着外界肃杀,是这沉沉宫宇中,难得的安宁之所。

昏黄微弱的烛光映照在梁平瑄的侧脸,柔和中却难掩眼底的寂然疲惫。

她静静倚靠在床榻边,长夜无眠,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榻上熟睡的华敏。

这数月以来,梁平瑄步步隐忍,只求护住华敏腹中孩儿,护住逍儿血脉。

千钧重担在她心口,金晟的重压下,时时刻刻不得松懈。

她心底竟想若能熬到金述归来王庭,或许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忽地,殿外传来一轻巧的衣袂风声,步伐快速,明显带着一分急迫。

下一瞬,阿蕊躬身而入内殿,眼底虽透着惶然,却也不想惊扰榻上安睡的华敏。

只放轻步履,快步疾走到梁平瑄身侧低声急语。

“王妃……不好了……”

梁平瑄心神一凛,眸光瞬间肃沉,示意阿蕊随她出外殿细说。

阿蕊连忙搀起梁平瑄的手臂,两人身姿轻动,匆匆步出内殿,踏入空旷外殿。

外殿风凉,阿蕊抬手点亮一簇烛火,昏黄跃起,打亮两人清肃的面容。

烛火跳动间,阿蕊嗓音发颤,如实禀报。

“刚才宫外眼线递来消息,咱们宫中负责膳食侍奉的侍女阿夏,自酉时前往尚食司,半路被禁军带走了!”

“什么!禁军?”

霎时,梁平瑄眸光一紧,眉头紧蹙,转瞬心底掠过一个答案。

“金晟的人?”

阿蕊捏紧手心,牙关不禁发颤,重重点头。

“是!眼线禀告阿夏被直接押往掖庭司牢狱审讯。”

掖庭司连夜私审其宫中侍女,不经传报,毫无理由……

梁平瑄眼底一抹冷厉闪过,无故私抓她乐安宫宫人,深夜密审。

她在王庭浮沉数十载,伴君阅尽王权,亲历无数权谋构陷,饶是瞬间就懂了。

“金晟要么是察觉了华敏所在,要么……”

霎时,她瞳色冷沉下去,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要么……金晟的目的就是她。

阿蕊看着梁平瑄骤冷的神色,心头慌得厉害,急声着。

“可……可他们抓阿夏,阿夏什么都不知道啊……她从未踏入过内殿……”

梁平瑄心口轻轻一颤,一丝悲凉掠过,随即努力稳住心神,字字残酷。

“阿夏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乐安宫的人,是我靖王妃的人。”

阿蕊追随梁平瑄十余载,陪她历经风雨,瞬间恍然洞悉其中险恶,克制声音微微拔高。

“二王子……要蓄意构陷您?!”

梁平瑄面色冷得如同玉石一般,愈发的无血色,无奈轻嗤。

“呵……他要我反。”

话音落下,落地无声,却寒凉漫上心口。

阿蕊只觉身子发冷,大惊失色,慌忙劝阻。

“王妃万万不可!此下距兰氏王归来已不远!您与王上夫妻情深,相伴数十载,待王上归来,自会听您一言,为您主持公道。可若一旦……岂不坐实您与大王子谋逆同党,届时百口莫辩,再无翻身之机啊!”

狂风骤雨将至,梁平瑄神色反而平静下来,眸光凌厉,仿佛瞬刻参透这一局生死。

“今夜金晟抓无关紧要的宫人,且不说一番严刑下,阿夏会说些什么,哪怕阿夏扛住所有酷刑,一字不吐……那明日?他是不是可效仿今日,抓我近身侍女,那后日便可直接围宫搜查。他只需在兰氏王回王庭前,一步步逼迫……况且,此下敏儿就在我宫中,我如何能乖乖束手就擒,如何抗得起搜宫之祸。”

她知道,此下金晟已等不可耐,不再暗中窥探。

所以,无论她藏没藏华敏,他就是要逼她反,盼她反。

说着,她缓步走至烛台旁,拾起挑针轻轻挑起烛芯。

霎时,火光骤亮,苒苒摇曳,映在她清锐眉眼,凛然间沉甸甸的王妃风骨。

“我退,乐安宫上下数百宫人任人宰割,华敏与腹中孩儿必死无疑。我不退,便正中他下怀,落得谋逆罪名……

梁平瑄身姿挺拔,凝了阿蕊一眼,坚定不移。

“但若赢,便能争得一线生机。”

阿蕊从王妃眸中望到了那孤注一掷的决绝,呼吸沉沉,尽量克制这份仓皇。

“王妃……”

梁平瑄视线缓缓投向殿外,漆黑天幕不见星月,如同她此刻不见微光的前路。

“阿蕊,你说……本宫现下还有选择吗……”

霎时,外殿陷入死寂一般,空气凝滞,仿佛一切都悄然停歇。

梁平瑄阖上眼眸,沉静着心口的震颤,将所有慌乱无奈敛入心底。

这一刻,她盘算着全盘棋局,利弊生死,一寸一寸,缜密思虑,布局其中。

待眸光睁开,锐利专注,染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气魄。

她不再迟疑,抬步径直朝殿外走去,衣袂轻扬。

阿蕊连忙快步紧随其后,两人步履匆匆,穿过静谧宫廊,直奔琴鸣殿。

“吱……”

厚重殿门被缓缓推开,正殿满室沉寂,案上烛火昏昏摇曳,映得寒意森森。

梁平瑄眸光坚定,沉稳地步步踏过青砖,缓步走上正殿主位,拾起案上那枚檀木锦盒。

轻轻开启间,一枚玺绶规整的授印,静静躺于其中,流光内敛。

这枚玺绶,本只有王庭王后才配拥有、能使用。

但昔年火祭巫蛊一案,金述为弥补她,不仅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封妃大典,还破格命人另制了此枚授印,亲手赠予她,许她统摄后庭,决断的最高权限。

彼时,他句句情深,说她才是他唯一的正妻,是他心中唯一的王后。

数年光阴倏忽而过,她手缓缓抚过这枚印玺,温润庄重,眸子冷静的可怕。

可这枚授印封存数年,实则从未使用,因她知道,这只是金述为心安,给她的一颗蜜糖。

这数十年,这枚授印,在她这,不过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倘若她真敢僭越王后之权,拿着印玺作令箭,恐怕金述他也是不许的。

可今夜,她梁平瑄……便要堂堂正正,行使一次这所谓的王后之权!

霍然间,她抬眸沉声传令,字句铿锵,威仪凛然。

“阿蕊!即刻传召乐安宫护卫亲军统领,传本宫令!即刻集结乐安宫所有护卫亲军,披甲列阵,固守宫苑四方,严守所有宫门!”

虽金述出征前,削弱乐安宫部分势力。

可乐安宫作为统泽城十余年地位尊崇的王妃正宫,底气未断。

剩下的护卫亲军皆是忠心不二的死士,战力精良。

阿蕊立刻躬身领命,即刻疾步离去,连夜传令。

夜色沉沉,风声萧萧。

不多时,乐安宫护卫亲军统领掩着夜色,步履匆匆赶赴琴鸣殿,入殿跪听号令。

梁平瑄端坐正殿高位,手持正统授印,身姿凛然,凤仪沉敛。

她当即拟令,调开统泽城王庭武库,启用车马弓矢,军械粮草,供乐安宫亲军补充军备。

她亦深知,今夜一旦私调兵马,开启武库自保,与金晟对峙,乐安宫便再无安稳。

此战输赢未定,一半生机,一半死局……

她不敢全然赌自己赢,若输……那敏儿和孩子……乐安宫宫人……

她神思一凛,‘起兵谋反’混乱之下,大乱藏身,兵戈可掩踪迹。

这场被逼无奈的起兵对峙,宫苑大乱,或许是掩护华敏转匿踪迹的最好掩护。

——

恰时,乐安宫水云殿内,灯火微茫,静谧安然。

朝玥一袭素雅常服,不施粉黛,静静倚在灯烛之下,捻着针线,缝制着孩童衣料。

今夜她为帮王嫂缝制孩童衣裳,耗时过晚,便留宿乐安宫水云殿,未返回揽月宫。

夜深无眠,她便起身,借着烛火,继续缝制衣裳。

侍女塔娜立在一旁侍奉,夜深人静,已然困倦难支,频频垂眸犯困。

朝玥抬眸瞥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漾起一抹温柔浅笑。

“塔娜,夜深露重,你快去睡吧……不必在此服侍了。”

塔娜闻言,连忙强撑精神,揉了揉双眼,晃了晃脑袋。

“公主,奴婢怎能……”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衣袂步履之声。

两人同时抬眸,透过窗棂的缝隙,似亮起一片明火,虽不及白昼,却也与周遭死寂明显。

塔娜瞬间困意不现,快步走至窗边,推了推窗棂远眺,轻声诧异。

“公主,那火光……好似琴鸣殿方向。”

朝玥手中针线顿住,眸光再朝窗外望去,只觉蹊跷。

“塔娜,随我前去瞧瞧。”

她放下手中未完工的衣裳,眸光清然,凝着一丝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