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深突然放松身体,慵懒地靠回椅背。
“真可笑。”
她扯起一边嘴角,“你宁愿相信那个抛弃过你的男人,也不愿相信一直陪着你的我?”
“那是我的事。”
丁浅的声音冰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你的事?”
丁深尖啸:
“把气撒在我身上,就能掩盖你才是那个把他拖进危险的罪魁祸首吗?”
丁浅喉间滚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蠢货。没有我,你连当他‘拖累’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能力护着他吗?这次不是差点又失去他了吗?!”
“你会害死他的!丁浅——你迟早会亲手害死他!”
这恶毒的诘问与诅咒狠狠凿穿所有防御,直抵丁浅内心最深的恐惧深渊。
尽管她强势,但丁深承载的黑暗面同样强大。
她太清楚主人格最害怕什么了。
果然,这致命一击扰乱了丁浅的心神。
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
丁浅的右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咽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颈侧的肌肤。
“我让你闭嘴!”
她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声音因窒息感而扭曲。
“丁浅,醒来!”
沈医生察觉情况失控,立即用清晰有力的声音说出唤醒指令。
丁浅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随即猛地睁开双眼。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凌寒立刻将她拥入怀中,掌心轻抚她的后背。
“没事了,浅浅,我在这里。”
她紧绷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松弛下来,轻轻推开凌寒的怀抱,垂下头,纤细的手指开始专注地解着右手腕上那串深色佛珠。
一颗,两颗......动作不疾不徐。
这突兀的平静让凌寒和沈医生同时屏息,房间里只剩下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
她将解下的佛珠串递向凌寒,声音平静无波:
“少爷,这东西没用了,帮我放床头柜。”
“扰得我心烦。”
凌寒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凌寒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佛珠,转身朝床头柜走去。
就在他俯身放置佛珠,下意识回眸的刹那——
丁浅突然抬起头。
向他扯出一个极其诡异、充满恶意的笑容。
那不是丁浅!
是丁深!
凌寒脑中警铃大作!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丁深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沙发的缝隙里摸出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右手腕狠狠划去!
鲜血瞬间涌出,甚至有几滴溅进了她自己的眼睛里,可她连眨都没眨一下。
她眼中燃烧着毁灭的快意,手腕一转,第二刀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
凌寒肝胆俱裂,想也不想,将手中那串佛珠全力掷出!
“啪”的一声,佛珠精准地打在了“丁深”的左手上。
水果刀瞬间脱手飞了出去。
丁深诧异的掀起眼帘,猩红的瞳孔像锁定猎物的蛇,直直盯着凌寒。
她缓缓抬起被血浸透的右手腕,舌尖舔过伤口,将血迹卷入口中。
“呵,这么久不见。”
“少爷,手劲见长啊。”
凌寒刚迈出半步,她的指尖已悬在眼球上方,血珠顺着指甲滴落。
“别动。”
她瞳孔缩成一道竖线,诡笑:
“少爷,你猜,是你救她快,还是我毁掉你宝贝的速度快?”
凌寒僵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乖。”
她满意地放下手,慵懒地翘起二郎腿,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沈医生。
“看来,她还真是,找来了不得了的帮手啊。”
沈医生迅速收敛了最初的震惊,平稳的开口:
“丁深,我理解你有自己的诉求。我们可以协商。”
“协商?”
丁深像是听到荒诞至极的笑话,视线轻蔑地扫过沈医生:
“我的要求很简单,让丁浅永远消失!”
“没有我,她早就在那个被抛弃的夜里彻底崩溃了!是我让她活到了现在!”
她的目光转向凌寒血色尽失的脸上,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
“而她呢?为了一个曾经抛弃她的男人,现在竟想将我抹杀?”
“真是既可悲又可笑。我比她更强大,更清醒,也更有资格活在这具身体里!”
沈医生镇定说:
“所以,你坚信你的存在,才是更合理的?”
“不然呢?”
丁深从喉间挤出一声嗤笑:
“难道要像她一样,只会躲起来哭,或者指望你们来救?”
她猛地举起右手腕,疯狂在她眼中燃烧,而瞳孔深处却藏着濒临绝境的恐慌。
她仰头对着虚空嘶吼:
“你想让我消失?那就看看我们谁先下地狱!”
鲜血从伤口处如决堤般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袖口,滴滴答答的落在沙发上。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唇色褪成惨白。
可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癫狂的火焰,仿佛正承受着最深刻的背叛。
“我告诉过她无数次,她不忍心做的事,我来做。”
“只要这个男人消失,我们就能获得永恒的安宁,可她从来不听!”
“这次又差点没了半条命!”
她突然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指尖直指凌寒:
“现在她居然想消灭我?就为了这个反复伤害她的男人?”
沈医生一边保持安全距离,一边朝凌寒递去一个凌厉的眼神,同时提高声量对丁深喊道:
“你的条件我们听到了!我们先止血好吗?”
“止血?”
她仿佛才意识到伤口的存在,怔怔地低头看去。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
凌寒如猎豹般窜出。
他一手死死扣住她流血的右腕,一手制住她的左臂,力道控制在恰好能制住她又不伤她的临界点。
膝盖抵在她两腿之间,用身体巧妙封住所有发力角度。
丁深在凌寒怀中剧烈挣扎,手腕的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放开!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蛋!
“丁深!听清楚!”
沈医生停在安全距离外:
“如果这具身体的生命体征消失,你和她,会同时不复存在!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这番质问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人格的存在终究依附于肉体,这是无法违背的法则。
她以为这样能唤醒丁深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但她错了。
大错特错!
丁深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燃起更炽烈的疯狂。
她趁着凌寒不忍伤她的迟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
游戏结束。
一起下地狱吧!
她挣脱后再次扑向那把掉落在墙角的水果刀!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可她比谁都清楚。
在意识的深渊里,她看得真真切切。
丁浅的意志正如万吨闸门缓缓落下,带着绝对的冰冷与决绝。
没有任何谈判余地,没有一丝共存可能,唯有彻底的、不留痕迹的!
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