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雨柔。
雨柔正在给最后一批飞刀淬毒，动作又快又准。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
“有事？”
“来跟你说说话。”
苏沉舟在她旁边坐下。
“说什么？遗言？老娘最烦那套。”
“不是遗言。”
苏沉舟看着她，
“是感谢。感谢你的毒，也感谢你……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用最狠的话，做最温柔的事。”
雨柔的手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淬毒，语气依然冷硬：
“少来。老娘就是觉得你傻，怕你被人坑死，才跟着的。现在你融合了老娘的毒，应该没那么傻了，老娘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她说完，把最后一把飞刀插回腰间，这才转头看向苏沉舟。
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苏沉舟，”
她轻声说，
“如果这次真能活下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当什么英雄了。”
雨柔说，
“找个地方，种点花，养条狗，过普通人的日子。你也好，璃心那傻子也好，都该歇歇了。”
苏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第三个是格罗姆。
老矮人正在检查符文工具箱，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破玩意儿又卡住了……矮人的手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需要帮忙吗？”
苏沉舟问。
“不用！”
格罗姆头也不抬，
“矮人的工具，只有矮人能修……操！”
他骂了一句，因为用力过猛，工具箱的盖子突然弹开，里面的符文刻针散落一地。
两人蹲下来一起捡。
“格罗姆，”
苏沉舟一边捡一边说，
“你的符文之魂，我会好好用。”
“废话。”
格罗姆嘟囔，
“老子最得意的作品，你敢糟蹋，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捡完刻针，格罗姆突然叹了口气。
“小子，”
他说，
“老子这辈子，打了三百七十二件传奇装备，刻了八千九百个符文阵列，教过四十七个学徒。但最得意的作品……是你这个‘新混沌核心’。虽然材料不是老子找的，图纸不是老子画的，甚至连锻造都不是老子亲手干的……”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但老子的魂在里面。所以，它也算老子的作品。你要是敢让它蒙羞……老子真的会从坟里爬出来揍你。”
苏沉舟认真点头：
“我保证。”
第四个是阿木。
阿木的菌丝人形轮廓在墙角微微摇曳，看起来有些……孤单。
“阿木。”
苏沉舟叫他。
菌丝人形转过来：
“沉舟哥。”
“你的菌丝网络，现在连接着所有人吧？”
苏沉舟问。
“嗯。”
阿木说，
“伤员区、兵营、巢穴、驻地……所有人的心跳，俺都能感觉到。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很微弱……但都在跳。”
他顿了顿：
“现在，连了这么多人……感觉挺好。虽然大家长得不一样，说话不一样，但心跳……都差不多。都是扑通、扑通，想活下去的声音。”
苏沉舟伸手，轻轻触碰那些菌丝。
菌丝缠绕上他的手指，很轻柔。
“阿木，”
苏沉舟说，
“你的连接，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没有你，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
“俺知道。”
阿木憨厚地说，
“所以俺得连好。连得牢牢的，谁也别想断。”
第五个是叶红鲤。
叶红鲤的数据投影悬浮在维生舱上方，平静地看着苏沉舟走近。
“数据人格融合情况？”
苏沉舟问。
“稳定。”
叶红鲤回答，
“与新核心的协同效率达到97.3%，预计在终焉核心区可维持92%以上。桥梁通道数据加密完好，潜入路径已计算完毕，共规划了十七条备用路线。”
标准的汇报语气。
但苏沉舟看着她，突然问：
“红鲤，你害怕吗？”
投影的数据流微微波动。
短暂的沉默。
“作为数据人格，我应该回答‘恐惧情绪已被优化移除’。”
叶红鲤说，
“但真实情况是……是的，我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死亡对我而言只是程序终止。我害怕的是……失败。”
她顿了顿：
“我害怕我们付出了一切，却还是输。害怕那些战士的牺牲毫无意义。害怕你的新核心，我的数据人格，所有人的努力……最终都只是终焉面前的一粒尘埃。”
这是叶红鲤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情感。
苏沉舟看着她，轻声说：
“我也怕。”
“但怕也要做。”
叶红鲤的数据流恢复平稳，
“因为不做，就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了。”
“对。”
苏沉舟点头，
“所以，一起做完它。”
最后，他走到璃心的维生舱旁。
璃心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像透明，但呼吸平稳。
苏沉舟把手按在透明罩上，创生之光透过手掌，轻轻滋养着她。
“璃心，”
他低声说，
“你的光，在我这里。它会照亮前路，照亮归零之路，照亮……所有人的路。”
维生舱里，璃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听到了。
像是回应。
---
午夜·要塞最高处
当苏沉舟与所有人对话完毕，距离行动开始还剩十五分钟。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要塞的最高处——那是一个半开放的观测平台，平时用于观察星空，现在用于观察即将到来的终结。
头顶，是虚假的模拟星空——要塞的穹顶投影系统还在勉强运转，投映出终焉降临前的银河景象。
星辰闪烁，星云旋转，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但透过穹顶的透明区域，可以看到真实的虚空——暗红色的终焉网络像血管般蔓延，伪终焉之心在远方搏动，而更近处，那些代表清理者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逼近。
苏沉舟站在那里，背后虫翼轻轻展开。
复合纹路在星空的光线下流转，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真实与虚假两个世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通讯器，是真实的、从下方传来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
观测平台下方，要塞的中央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所有人。
佯攻部队的战士们，潜入小队的成员，医疗区的重伤员——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来了。
他们抬着那些无法行走的伤员，搀扶着那些随时可能倒下的同伴，默默地、坚定地聚集在广场上。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
他们只是自发地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了。
苏沉舟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
虫翼展开，滑翔着降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两千多张脸。那些脸上有伤疤，有血污，有绝望，但也有……希望。
那点微小的、脆弱的、但依然燃烧着的希望。
他没有准备长篇演讲。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们会赢”？那是谎言。
说“对不起”？那没有意义。
最终，他只是看着所有人，用最平静、最真实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明天，我们去告诉饲主——”
他顿了顿，然后，声音传遍整个广场，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燎原之火……可以照亮归零之路。”
话音落下。
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
第一个声音响起。
是陈国栋，他拄着拐杖，用尽全力吼道：
“星火不灭！”
第二个声音。
铁甲发出震颤的颤鸣，翻译成通用语是同样的意思：
“星火不灭！”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所有战士，所有种族，用各自的语言，吼出同样的誓言：
“星火不灭！”
“星火不灭！”
“星火不灭！！！”
声音汇聚成浪潮，冲上要塞的穹顶，冲进虚假的星空，冲向真实的虚空。
在这一刻，恐惧消失了。
绝望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的、燃烧的意志。
苏沉舟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燎原的星火，琥珀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光芒。
他转身，看向远方。
那里，清理者的先锋部队已经进入可视范围。
三百个暗红色的光点，像死神的镰刀，划破虚空而来。
时间到了。
“那么，”
苏沉舟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开始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