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又热了一下。
江临渊睁开眼,手指已经按在破甲锥的柄上。他没动身体,只用眼角扫过四周。火炉里的光弱了,但还没灭,墙角的仪器箱影子歪斜着,和刚才一样。上官玥靠在对面墙上,头微微低着,呼吸平稳,袖口盖住了手腕上的红线。
他松了口气,手慢慢移开。
可香还在热,不是烫,是持续地发温,像有人在远处盯着他。
他坐直了些,把地火灵剑从墙洞里抽出来,翻了个面。背面那块暗色印记还在,边缘似乎比之前深了一点。他看了两秒,重新插回去,顺手把火炉边的灰烬拨了拨,遮住剑身痕迹。
门外有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落叶,是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轻响,一步,停顿,再一步。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白色劲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江临渊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细线——红得不正常,像是渗在皮下的血丝。
顾凌风。
他没带兵器,也没穿玄天宗的袍子,手上干干净净,只有左手掌心隐约有裂纹,颜色发暗。
“你来干什么。”江临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顾凌风没回答,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锁扣落下。他往前走了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瓶子里缠着一缕血气,颜色偏黑,扭动着贴在内壁。
“这是周云鹤体内的东西。”他说,“我从他经脉里剥离出来的。”
江临渊没动。
“血咒,你们叫这个名字。”顾凌风抬眼,“但它原本不该是这种形态。它被人改过,加了别的东西。”
“所以你就半夜跑来告诉我这个?”
“我不信别人。”顾凌风说,“我只能来找你。”
江临渊冷笑:“上次在校长楼,你们太上长老让我死,你站旁边看着。现在你说你信我?”
“那时候,我必须那样做。”顾凌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裂痕突然一跳,一丝黑血冒出来。他迅速握拳,但江临渊已经看见了。
系统提示浮现:【契约感应·检测到强关联灵魂绑定波动】
江临渊盯着他。
这和周云鹤的不一样。周云鹤是被种下的,而顾凌风这个,像是从内部崩开的。
“你快撑不住了。”他说。
顾凌风没否认。他抬起手,把玉瓶往江临渊这边推了推。“你见过青帝诀的气息。这血咒里有类似的波动,但扭曲了。他们在用你的功法反向炼制控制术。”
江临渊皱眉。
他想起破甲锥穿透周云鹤肩膀时,那一瞬间暴涨的青光。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那光不该那么强。
“你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他问。
“我废了他一条经脉。”顾凌风声音很平,“他现在躺在宗门药室,没人敢靠近他。血气会腐蚀接触者,连太上长老都退了三步。”
“你不怕?”
“我身上也有。”他摊开左手,掌心裂痕更深了,“只是形式不同。我的契约在碎,它的反噬更快。”
江临渊沉默了几秒,忽然抽出破甲锥,横放在桌面上。
“你认得这个?”
顾凌风的目光落在锥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青光……”他伸手想碰,又停住,“这是青帝诀的灵力残留?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签到来的。”江临渊盯着他,“你说你知道血咒被改过,那你应该也知道这功法早就失传了。谁还能用它炼东西?”
顾凌风没回答。他盯着破甲锥看了很久,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用它伤人,对方的血咒反应都会提前?”
江临渊一顿。
他当然发现了。第一次刺中周云鹤,对方只是扭曲了一下脸。第二次,直接开始吐黑血。第三次,连站都站不稳。
“你在加速他们的崩溃。”顾凌风低声说,“不只是他们,也包括我。”
屋子里安静下来。
火炉里的光闪了一下,映在两人脸上。
江临渊慢慢收回破甲锥,插回腰后。他盯着顾凌风的手,那道裂痕正在缓慢延伸,已经快到指节。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活命。”顾凌风说,“或者,至少让我在死之前,毁掉那个阵。”
“什么阵?”
“噬魂阵的核心。”他抬头,“藏在玄天宗地底。每一代大师兄都要进去一次,吞噬前人的残魂,才能继任。但现在,他们开始抓外门弟子进去喂阵。周云鹤就是下一个祭品,但他太急了,自己偷练残本,结果被反噬。”
江临渊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没杀够人。”顾凌风嘴角扯了一下,“他们需要我维持表面秩序。但我再不动手,契约就会先把我撕碎。”
他忽然咳嗽了一声,肩头一颤,一抹黑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江临渊没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危险。他曾站在敌对阵营,曾奉命杀他。但现在这个人掌心流着黑血,站在他的洞府里,说他快死了。
“你信不信我?”顾凌风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江临渊说,“但我现在不会杀你。”
“这就够了。”顾凌风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噬魂阵的结构图。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可以去验证。实验楼地下三百米,有一处废弃管道,正对着玄天宗地脉接点。如果你能在午夜前布下隔断阵,就能切断一次供能。”
江临渊没碰玉简。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青帝诀生效的人。”顾凌风说,“只有你能打破循环。我也……不想再做了。”
他转身走向门。
走到一半,脚步顿住。
“血咒反噬,比我预想的更快。”他低声说,“下次见面,可能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他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玉瓶。瓶身晃了一下,血丝在玻璃内壁轻轻拍打。
江临渊坐在原位,没有起身。
他听见顾凌风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巷口。
火炉里的光终于熄了。
屋里暗下来,只剩一点余温。
他慢慢伸手,拿起那块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几道细纹,像是某种符路的起始点。
他把它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极淡,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放下玉简,转头看向墙角。
上官玥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他来过了?”她问。
江临渊点头。
“信吗?”
“不知道。”他说,“但这块玉简是真的。我能感觉到里面的阵纹波动。”
她慢慢坐直,右手搭在剑胚上。
“那就等明天。”她说,“看看他给的是路,还是陷阱。”
江临渊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握住破甲锥的地方,皮肤下有一道细微的青线,正缓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