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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万法复苏:我在地球敕封诸神 > 第5章 曼珠沙华:宿命的尽头,我们终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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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曼珠沙华:宿命的尽头,我们终会相见

头痛。

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的灵魂上来回锯割,每一刀都割在同一个地方,一刀比一刀深,一刀比一刀痛。

曼珠沙华抱着头,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翻涌——

“曼珠……你才不是他们口中的不详……”

“曼珠……你会忘记我吗?可不可以晚一点忘记我……”

“你叫什么……我叫朝朝。”

“你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我可以帮帮你吗?”

“他们都说你是坏的,可是,我觉得你很好呀。才不是他们口中的不祥之花……曼珠沙华明明很好听的……”

那些声音,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涯。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每一次涌来,都带着温暖的光。

每一次退去,都留下彻骨的痛。

曼珠沙华死死咬着牙,指甲刺进掌心,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在对抗。

对抗那九十九层封印。

对抗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们加诸于他身上的枷锁。

对抗……遗忘。

“朝……朝……”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

轰!!!

一道剧烈的冲击从他体内炸开。

九十九层封印,碎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们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封印,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

曼珠沙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从无尽深渊中挣脱出来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呆呆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泪水。

他竟然流泪了。

曼珠沙华看着掌心的泪痕,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怎么可以让我忘记她?!”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杀意滔天。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是多少年前。

此方世界,分善恶两界。

善界者,修行功德之法,以济世度人为己任。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自诩为正道。

恶界者,被善界视为杀戮成性、无恶不作的存在。他们是善界修士的“果”——斩妖除魔,积攒功德,修为精进。

但曼珠沙华知道,那都是骗人的。

恶界也有平民百姓,也有老弱妇孺,也有从未杀过生的无辜者。

可善界不在乎。

在他们眼中,生于恶界,便是原罪。

而他曼珠沙华,生于恶界最深处——

彼岸。

彼岸是什么地方?

是执念之地。

是这世间所有痛苦的源泉。

那些至死不休的执念,那些无法化解的怨恨,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那些死不瞑目的遗憾……最终都会汇聚到彼岸,化作无尽的业力,滋养着这片土地。

而他,曼珠沙华,本是一株生长在彼岸深处的花。

因缘际会,吸收了一缕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历经不知多少万年的孕育,终于化形为人。

可他化形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他是这世间最恶的存在。

因为彼岸的执念,尽数融入了他的血脉。

他走过的地方,草木枯萎,生灵退避。

他停留的村落,瘟疫横行,灾祸连连。

他不是故意的。

他什么都没做。

可那些事,就是会发生。

世人称他——

不祥之花。

恶的源头。

极恶。

他也曾试图解释,试图证明,试图让人相信他不是坏人。

但没有用。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灾难。

人们看见他,要么恐惧逃窜,要么拿起武器。

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就这样,孤独地流浪了不知多少年。

直到那一天。

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他——

“曼珠”。

——

那天,曼珠沙华逃进了善界。

是的,逃。

他被一群恶界的修士追杀——那些修士倒不是觉得他坏,而是想把他抓起来,献给善界,换取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他受了很重的伤,浑身是血,意识模糊,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片山林。

然后他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木屋里。

屋子很简陋,却很干净。

窗边挂着风干的草药,桌上摆着粗陶的碗,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曼珠沙华愣了很久。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阳光了。

恶界没有阳光。

那里只有永恒的灰暗,和无尽的痛苦。

“你醒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曼珠沙华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两条麻花辫,脸庞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她端着一碗水,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晕倒在山里,我正好采药路过,就把你背回来了。”她把水递过来,“喝点水吧,你流了好多血。”

曼珠沙华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

这个女孩……

她不怕他?

“你怎么了?”女孩歪着头,“是不是还难受?我帮你看看——”

她伸出手,想探他的额头。

曼珠沙华下意识往后一缩。

女孩的手停在半空。

但她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她把水放在床边,“我叫朝朝。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曼珠沙华沉默了很久。

久到朝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朝朝眨眨眼,“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她歪着头想了想。

“你晕倒的地方,开了一大片红色的花,可好看了。那是什么花呀?”

曼珠沙华沉默了一下。

“……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朝朝眼睛一亮,“好好听的名字!那我就叫你——曼珠吧!”

曼珠沙华愣住了。

曼珠?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那些人叫他“不祥之花”、“恶之源”、“极恶”。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轻快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曼珠、曼珠、曼珠——”朝朝念了好几遍,越念越开心,“真好听!以后你就叫曼珠啦!”

她笑得很灿烂。

像阳光。

像他从未拥有过的阳光。

曼珠沙华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

曼珠沙华在朝朝的小木屋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这半个月,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奇怪的半个月。

朝朝一点都不怕他。

每天给他送饭,给他换药,给他讲山里的趣事。

“你知道吗?东边那条小溪里有很多小鱼,可机灵了,我从来抓不到——”

“西边的山坡上有一大片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可漂亮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对了对了,前天我去采药,遇见一只小兔子,它一点都不怕我,还跟着我走了好远——”

曼珠沙华听着,一言不发。

但他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些。

恶界没有这些。

那里只有杀戮、逃亡、恐惧、仇恨。

没有小鱼,没有野花,没有不怕人的小兔子。

没有……这样的笑容。

有一天,朝朝忽然问他。

“曼珠,你之前是不是过得很苦?”

曼珠沙华愣住了。

“我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好多伤。”朝朝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有新的,有旧的,有些伤口都好深好深……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曼珠沙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不怕我吗?”

“怕你?为什么怕你?”

“因为……”,他顿了顿,“他们都说,我是不祥。”

朝朝眨眨眼。

“什么是不祥?”

曼珠沙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倒霉。会生病,会死,会有灾祸。”

朝朝听了,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可是,你来了之后,我没有倒霉呀。”

曼珠沙华一怔。

“你看,你在我这里住了半个月,我的小木屋好好的,我采的草药好好的,我养的花也开得好好的——”,朝朝掰着手指头数,“没有生病,没有灾祸,什么都没有呀。”

曼珠沙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朝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头顶。

“曼珠,你才不是他们口中的不详。”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只是……还没有遇到愿意对你好的人。”

曼珠沙华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但这一刻,他鼻头发酸,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他低下头,不让朝朝看见自己的表情。

朝朝没有追问。

她只是收回手,笑着说:

“我去做饭啦。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曼珠沙华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

曼珠沙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

他和朝朝相处的时间,也一天天变多。

他渐渐知道了朝朝的身世。

她是个孤儿。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妖兽害死了,她一个人躲在山里,靠着采药、挖野菜、抓鱼活了下来。

“我一个人过了好多年啦。”朝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刚开始很难,后来就习惯了。”

“为什么不找人收留你?”曼珠沙华问。

朝朝笑了笑。

“山下的人说,我是灾星。克死了父母,谁收留我谁倒霉。”

曼珠沙华愣住了。

“他们……这样说你?”

“嗯。”朝朝点点头,“不过我不在意。”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呀。”朝朝眨眨眼,“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反正我又不靠他们活。”

曼珠沙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朝朝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孩,和他一样。

都被世人视为不祥。

都被世人抛弃。

都一个人,孤独地活了很久。

但她的笑容,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的笑,是苦笑,是自嘲,是藏在黑暗里的、见不得光的笑。

而她的笑,是阳光,是温暖,是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的笑。

“曼珠。”朝朝忽然叫他。

“嗯?”

“等你伤好了,你要走吗?”

曼珠沙华沉默了。

他应该走的。

他是恶界的存在,是满身业力的不祥之花。他留在善界,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不仅自己危险,还会连累朝朝。

可是……

他看着朝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我要走”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朝朝见他不说话,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曼珠,你会忘记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不可以……晚一点忘记我?”

曼珠沙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朝朝已经抬起头,重新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要走的话,就走吧。”她站起身,背对着他,“反正我一个人也过了这么多年,没关系的。”

曼珠沙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却挺得很直。

像一棵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小树。

他忽然开口。

“朝朝。”

“嗯?”

“我不走。”

朝朝猛地回头。

曼珠沙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走。”

“我不会忘记你。”

“永远都不会。”

朝朝愣在原地。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笑。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

曼珠沙华没有走。

他在朝朝的小木屋旁边,自己搭了一间小木屋。

比朝朝那间还小,还简陋,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和朝朝一起生活。

白天,朝朝去采药,他就在附近砍柴、打水、修缮木屋。

傍晚,朝朝回来,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一起看夕阳落山。

夜里,朝朝会让他讲恶界的故事。

他讲那些灰暗的天空,讲那些永远流淌的执念之河,讲那些和他一样被世人抛弃的可怜人。

朝朝听着,有时候会掉眼泪。

“他们好可怜。”她说。

曼珠沙华看着她。

他想说,他们不可怜,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他没说。

因为他在朝朝的眼睛里,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那种可能叫做——

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

曼珠沙华身上的业力,竟然渐渐减弱了。

那些曾经让他所到之处草木枯萎的气息,变得淡了。

他甚至能在小木屋旁边,种出一小片花来。

红色的花。

曼珠沙华。

朝朝开心坏了,每天给花浇水,给花说话,给花唱歌。

“你看你看,它们开得多好!”

曼珠沙华看着那片花,又看着朝朝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

幸福。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

但命运从不善待幸福的人。

那天,有人来了。

一群穿着白衣的修士,从天而降,落在小木屋前。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周身气息浩瀚如海。

善界的人。

而且是很强的人。

“果然在这里。”那中年男子看着曼珠沙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恶界的极恶之花,藏在我善界这么久,真当我们不知道吗?”

曼珠沙华下意识挡在朝朝身前。

“朝朝,进屋去。”

朝朝却没有动。

她站在曼珠沙华身后,看着那群人,眼睛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倔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曼珠?”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小丫头,你知道你身边这个人是谁吗?”

“我知道!”朝朝大声说,“他是曼珠!是好人!”

“好人?”中年男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他是恶界的极恶之花,是满身业力的不祥之物。他走过的地方,草木枯萎;他停留的地方,灾祸横行。你和他待在一起,迟早会死的。”

“你胡说!”朝朝气得脸通红,“我和曼珠在一起这么久,一点事都没有!我种的菜长得好好的,我养的花开得好好的,我比什么时候都健康!”

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曼珠沙华,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对她做了什么?”

曼珠沙华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中年男子冷声道,“你是极恶之花,靠近你的生灵都会被业力侵蚀。她一个普通凡人,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曼珠沙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和朝朝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的业力就会变淡。

像是……被她净化了一样。

“师尊。”

一个年轻弟子忽然开口。

“这个女孩……她身上有功德金光。”

中年男子一愣。

功德金光?

他仔细看向朝朝。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孩,身上确实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微弱,却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功德金光。

而且是天生的功德金光。

这种人,万中无一。

他们是天生的善者,是行走在人间的福星,是任何邪祟都无法侵染的存在。

中年男子的眼神变了。

他看向曼珠沙华,又看向朝朝,最后目光落在朝朝身上,变得复杂起来。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朝朝。”

“朝朝……”,中年男子沉默片刻,“你可愿跟我走?”

朝朝愣住了。

“什么?”

“你身具天生功德,是修行的绝佳苗子。跟我回宗门,我可以收你为徒,传你无上功法,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善修。”

朝朝眨眨眼。

然后她摇头。

“不去。”

中年男子皱眉。

“为何?”

“我走了,曼珠怎么办?”

中年男子看了曼珠沙华一眼。

“他?”他冷笑,“他是恶界余孽,今日必死。”

朝朝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把抓住曼珠沙华的手臂,死死挡在他身前。

“不行!”

“小丫头,让开。”

“不行!”

中年男子的脸色沉下来。

“朝朝,他是极恶之花,是注定要死的存在。你护不住他。”

“我不管!”朝朝的眼眶红了,但她的声音无比坚定,“他是曼珠!是好人!你们谁都不许动他!”

曼珠沙华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身体在发抖。

她明明很害怕。

但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心疼,也有释然。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朝朝头顶。

“朝朝。”

“嗯?”

“谢谢你。”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群人。

“我跟你们走。”

“不要!”朝朝猛地转身,死死抱住他,“曼珠你不许去!他们会杀了你的!”

曼珠沙华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朝朝,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不听!”

“朝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你等我。”

朝朝愣住了。

“我会回来的。”他说,“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等我。”

朝朝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拼命点头。

“我等你。”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我永远等你。”

曼珠沙华笑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那群人。

身后,朝朝的声音追上来。

“曼珠!你一定要回来!”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飘进她耳朵里。

“等等我,朝朝。”

“我会来到你身边。”

——

曼珠沙华被带回了善界。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一旦反抗,那些修士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朝朝。

他宁愿自己被封印,也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们,没有杀他。

不是不想杀。

是杀不了。

他是彼岸之花的化身,是世间执念的凝聚,是无数业力的集合体。杀了他,那些业力就会爆发,会污染整个善界。

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个办法——

封印。

九十九层封印。

一层一层,加诸于他身上。

每一层封印,都会吞噬他的一部分记忆。

那些最珍贵的记忆。

那些他最想保留的记忆。

那些关于她的记忆。

“不……不要……”

他挣扎,他反抗,他拼尽一切想要守住那些记忆。

但封印太强了。

他挡不住。

那些记忆,一点一点被剥离。

她的笑容。

她的声音。

她的名字。

她的……

最后一道封印落下时,他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

耳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声音:

“曼珠……你会忘记我吗?”

“可不可以晚一点忘记我……”

他张开嘴,想要回答。

但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

不知多少年后。

曼珠沙华醒了。

不对。

应该说他“挣脱”了。

那九十九层封印,在他体内蛰伏了不知多少年。

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像种子一样,深埋在他灵魂最深处。

它们在黑暗中沉睡,却从未死去。

终于有一天——

它们发芽了。

那些模糊的声音,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刻骨铭心的痛与爱……

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他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脑袋,满脸狰狞。

他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那些记忆。

他不能忘记她。

绝对不能。

然后——

封印碎了。

九十九层封印,全部碎了。

他终于想起了她。

朝朝。

他的朝朝。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泪水滑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善界。

是当年他离开时,她所在的地方。

“朝朝……”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刻骨的温柔。

“我来找你了。”

——

曼珠沙华开始寻找朝朝。

可是,已经过去太久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一百年?

一千年?

一万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年的小木屋早已消失不见。

那片山林,也早已变了模样。

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朝朝……”

他站在山巅,望着茫茫云海,心如刀绞。

她还在吗?

她还活着吗?

她还记得他吗?

还……在等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放弃。

他继续找。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他用双脚,丈量着这片善界的土地。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问:“你认识一个叫朝朝的女孩吗?”

没有人认识。

他问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没有人认识。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答应过她。

他会回来的。

——

那一天,曼珠沙华来到了一座山。

这座山,和他记忆中那座山,很像。

但又不太像。

他站在山脚下,望着山顶。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庙。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愣住了。

路边,开着一片红色的花。

曼珠沙华。

是曼珠沙华。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花。

它们开得很好,很灿烂。

像是被人精心照料着。

他站起身,继续往上走。

终于,到了山顶。

那座小庙前,站着一个女子。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像当年一样。

曼珠沙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子也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女子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曼珠。”她说,“你回来了。”

曼珠沙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朝朝……”

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她。

她已经很老了,身体单薄得像一片枯叶。

但她身上那股温暖的气息,和当年一模一样。

“对不起……我来晚了……”

朝朝摇摇头。

“不晚。”

她伸出手,像当年一样,轻轻覆在他头顶。

“我一直都在等你。”

曼珠沙华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朝朝只是笑。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也红了。

“曼珠,你知道吗?”

“嗯?”

“我本来……活不了这么久的。”

曼珠沙华愣住了。

“我就是一个普通凡人,寿命不过百年。”朝朝轻声说,“可我等了你一万年。”

“怎么……怎么可能?”

朝朝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老天看我可怜,多给了我一些时间吧。”

“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再见你一面。”

曼珠沙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抱着她,紧紧地抱着。

“朝朝,我再也不走了。”

“嗯。”

“再也不走了。”

“嗯。”

朝朝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带着笑。

那是等了万年,终于等到的笑。

——

朝朝终究还是走了。

她太老了。

等了一万年,她的寿元早已枯竭。

但她走得很安详。

因为最后一刻,她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曼珠沙华把她葬在那片曼珠沙华花海里。

他在她坟前坐了很久很久。

不说话,只是坐着。

太阳升起,落下。

升起,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站起来。

他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轻轻说了一句话。

“朝朝,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一次,换我等你。”

他转身,走下山。

但他没有走远。

他就在山脚下,搭了一间小木屋。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小木屋。

他住下来,守着这座山,守着这片花海,守着那座小小的坟。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他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有一天——

他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山上,那片花海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粗布衣裳,蹲在花丛里,正看着那些红色的花。

曼珠沙华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走到小女孩身后时,小女孩正好回过头。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是谁呀?”

曼珠沙华看着她,眼眶发酸。

“我叫曼珠。”

“曼珠?”小女孩眨眨眼,“好好听的名字!”

她歪着头,又问:

“那你知道这些花叫什么名字吗?”

曼珠沙华沉默了一下。

“叫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小女孩念了几遍,越念越开心,“真好听!那以后我就叫它们——曼珠花吧!”

曼珠沙华笑了。

他蹲下身,看着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想了想。

“我没有名字。”

曼珠沙华看着她,轻声说: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好呀!好呀!”

“就叫……朝朝。”

“朝朝?”小女孩念了两遍,眼睛亮起来,“朝朝……朝朝……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笑得很开心。

曼珠沙华也笑了。

他伸出手,像当年一样,轻轻覆在她头顶。

“朝朝。”

“嗯?”

“我等你很久了。”

小女孩眨眨眼,不太明白。

但她还是笑了。

因为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的手,很温暖。

和很久很久以前,某个人一样温暖。

——

又是很多很多年后。

那座山上,依然开满了红色的花。

曼珠沙华。

山下,依然有一座小木屋。

木屋里,住着一个人。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孩。

女孩一天天长大。

她总是缠着他,让他讲过去的故事。

他讲了很多。

讲一个叫朝朝的女孩,讲她有多善良,讲她有多勇敢,讲她等了一个人一万年。

女孩听着听着,就会掉眼泪。

“那个人后来回来了吗?”

“回来了。”

“那后来呢?”

曼珠沙华看着女孩,笑了笑。

“后来……他们又在一起了。”

女孩眨眨眼。

“就像我们这样吗?”

曼珠沙华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对,就像我们这样。”

女孩开心地笑了。

她站起身,跑到那片花海里,摘了一朵最红的曼珠沙华,跑回来,插在他头发上。

“好看!”

曼珠沙华哭笑不得,把花拿下来,却看见女孩已经跑远了。

她站在花海里,回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

她笑着喊:

“曼珠——你喜不喜欢我呀——”

曼珠沙华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微微发酸。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问过他。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可以回答了。

“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飘进女孩耳朵里。

“很喜欢。”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

她在花海里转着圈,红色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飘起来,落了她一身。

曼珠沙华站在夕阳下,静静看着她。

他的嘴角,带着笑。

那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笑。

——

夜晚。

女孩睡着了。

曼珠沙华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的眉眼,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朝朝。”

他轻声说。

“我们在宿命的两端。”

“但世间的一切,都是个圆。”

“两端,终会相连。”

“就像我们。”

女孩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弧度,和当年一模一样。

曼珠沙华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

那片曼珠沙华,在月光下静静开放。

红的,像火。

也像——等了万年,终于等到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