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秘境深处。
苏紫月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此刻仿佛倒映着星空的深邃。
与之前灵动活泼的眼神不同,此刻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沧桑,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沉淀,看过了无数星辰的起落。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厚重感,在她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流转,然后又慢慢地沉淀下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灵动和清澈。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力量,又感受着脑海中那些刚刚涌入的血脉记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突破十阶,竟然会意外觉醒了天狐血脉。
十尾天狐——这个词汇在她接受血脉传承之前,她从未听说过。
但那些从血脉深处涌出的记忆碎片,那些远古的画面,那些古老的传承,无一不在宣告着她的血脉不凡。
更重要的是,她从那些血脉记忆中,看到了青丘。
那是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但在那些记忆碎片中,青丘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和熟悉,仿佛她曾经在那里生活过无数个轮回。
她看到了青丘祖地那座巍峨的神像,看到了神像前跪拜的无数狐族族人,看到了那片被紫色光晕笼罩的古老星空。
“十阶……只是修行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
她在心中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这是她从血脉记忆中看到的一位远古天狐留下的遗言。
那位天狐站在星空之巅,俯瞰着下方无数星辰,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淡然,又带着一种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苏紫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波澜。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消散的雷云,看向远处那个正朝她赶来的灰色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管她是什么血脉,不管她来自哪里,至少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远处,林默看到雷海终于散去,苏紫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朝她所在的方向赶去,准备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然而,当他刚接近苏紫月一里范围时——
“嘭!”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在他面前涌现,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将他的去路死死挡住!林默猝不及防,一头撞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上,整个人被弹退了两步。
他稳住身形,眉头猛地皱起。
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威压,猛然从天空中降临!
那威压如同天穹崩塌,又如同整座大陆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的冰面瞬间龟裂,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裂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他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弯曲,浑身的骨骼在吱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股威压碾碎!
林默猛地抬头——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虚影正在缓缓凝实。
那是一道法天象地般的人影,高达百丈,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是一位老妪的虚影,身穿紫色长袍,手持木杖,白发苍苍,面容苍老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她的目光如同两轮明月,从高空中俯瞰下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仿佛这天地间的万物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蝼蚁。
那道人影出现的瞬间,林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虚影携带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连同他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在虚影的威压之下,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跪下,想要臣服,想要在那股威压面前低下头颅。
但林默没有。
他咬紧牙关,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他强行燃烧气血,将体内那股刚刚突破到武尊级别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与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对抗。
他的身体在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充血,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垮。
他顽强的努力挺直身体,同时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不屈的倔强和一种被无端压迫的愤怒。
而此刻,远在数万里之遥的夏国帝都,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一位正在盘膝打坐的白衣老者,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那片正在发生异变的秘境,看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巨大虚影。
“这股气息……来自星空,还是狐族的大能。”白衣老者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好端端的,狐族的大能为何要投影到天武星这么一颗小星球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他的身形在原地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回荡:“不行,我得去看看。”
下一秒,白衣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巅。
秘境中,那道法天象地般的虚影,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完全落在了苏紫月身上。
她看到了苏紫月身后那十条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芒的尾巴,那双如同明月般的眼睛中,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那是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等待了无数轮回、终于得偿所愿的激动。
“果然是十尾天狐……”老妪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如同洪钟般的回响,震得整片天地都在嗡嗡作响,“狐族等待了上万年的圣女,终于找到你了。”
苏紫月抬起头,目光与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交汇。
她在那道虚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同源的气息,是来自她血脉深处的共鸣。
她知道,这是狐族的族人,而且地位极高,修为极深。
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了,觉醒了十尾天狐的血脉后,迟早会有人来找她,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老妪的虚影慈祥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欣慰:“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紫月。”苏紫月不卑不亢地回答,目光平静地与那道庞大的虚影对视。
“苏紫月……好名字。”老妪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激动,“你可知道,你觉醒的血脉意味着什么?”
“十尾天狐。”苏紫月平静地回答。
“不错。”老妪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十尾天狐,是我狐族失传了上万年的至高血脉。你既然能够觉醒它,就说明你是被白浅先祖选中的继承者,是我狐族等待了万年的圣女。孩子,随我回青丘祖地吧。那里有你的族人,有你的传承,有属于你的一切。”
苏紫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那圣女可要尽快了,我的这道投影还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老妪微微一笑,“时间一到,我们就要离开。不过,你要记住——你是十尾天狐,你的未来不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而在更广阔的星空之中。”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在重逢。
而此刻,被那股威压死死压制在远处的林默,可就不好受了。
他全身的气血都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在重压下破裂的痕迹。
他死死地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想要跪下去的冲动压下去,强行让自己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站直身体。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盯着那个正在和苏紫月交谈的老妪。
虽然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老妪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瞬。
仿佛他只是一只路边的蚂蚁,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那种被无视、被轻蔑的感觉,比被直接攻击还要让他难受。
林默的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自重生以来,他从来没有受过如此憋屈的待遇。
他修炼不灭武躯,他在冰火两仪泉中淬炼肉身,他拼尽全力突破到大宗师、将肉身淬炼到了武尊级别——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已经可以在面对任何威胁时都有自保之力了。
但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还差得远。
在那个老妪面前,他甚至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
如果对方想要杀他,可能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会被那股威压碾成肉泥。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愤怒,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与那人无冤无仇,对方却上来就对他施以威压,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
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那种视他为蝼蚁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
林默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死死地盯着那道虚影,在心中默默发誓:“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用我自己的实力,让你正视我。今天的屈辱,我会一点一点地,全部还给你。”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默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苏紫月终于将注意力从老妪身上转移到了林默这边。
她转头看向林默,看到他此刻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连忙向老妪开口。
“前辈,那个人是我的朋友。请您收起威压,不要伤到他。”
老妪闻言,微微一愣,然后低头看了远处的林默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将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但也只是一扫而过,仿佛只是在确认那里确实有个人类存在,然后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是圣女的朋友,那老身自然不会为难他。”她轻轻一挥手,那股笼罩在林默身上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松,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连忙用银枪撑住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去。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身体很疲惫,他的气血在刚才的对抗中消耗巨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但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都要坚定。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怨气,和一种被极力压制的愤怒。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那个老妪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连对方释放出的一丝威压都扛得如此艰难,更别说与对方抗衡了。
在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之前,随意展露恶意,只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怨气和愤怒,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低下头,不再看那道虚影,但他的双手,却在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他讨厌那个老妪的眼神——那种淡漠的、高高在上的、不把他放在眼中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在前世见得太多了。那些贵族,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都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们这些底层武者的。
他以为这一世,他变强了,就不会再看到那种眼神了。
但现在他才知道,他还不够强。远远不够。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那些情绪,已经被他全部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他站起身,收回银枪,挺直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