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的另一边,峡谷中的战斗已经彻底平息。
苏紫月解决了最后一名银甲骑士,甩了甩指尖上沾染的血珠,转身走向蜷缩在地上、捂着腹部痛苦呻吟的山口惠子。
山口惠子瘫倒在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丹田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体内的真元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快速流失,她几十年的苦修,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她看到那道紫色的身影缓步走来,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怨恨。
苏紫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紫色的长发在冰风中轻轻飘扬,如同看待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般看着山口惠子,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你很恨我?”
山口惠子没有说话。
她死死地盯着苏紫月,那双原本还算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像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
苏紫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你很不甘心,对吧?你觉得你本该拥有一切——家世、天赋、美貌、资源,你本该在这个秘境中大放异彩,然后带着千年雪莲回到山口家,成为家族中最耀眼的明珠。”
她蹲下身,与山口惠子平视,声音依然平静,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在山口惠子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你运气不好,不是因为你遇到了我们,而是因为你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山口惠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以为你在拿捏安德鲁,”苏紫月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你以为你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变成了你的裙下之臣,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强大的女人,从来不需要靠出卖色相、靠吊着男人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很会算计,但你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不过是在给自己挖坟。”
山口惠子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反驳,想骂回去,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苏紫月的语气微微一顿,“这些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那种人。”
苏紫月站起身,背对着冰光,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如同神只般冷漠的审判感:
“你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为别人着想过。你享受安德鲁的殷勤,却从不打算回应,你觊觎千年雪莲,却从没想过那是别人用命换来的。
你想要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却从不愿意为任何人付出半分。你觉得这世界欠你的,你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对你好——但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你配吗?”
山口惠子的眼眶中涌出了愤怒和不甘的泪水。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双手死死地攥紧身下的冰面,指甲嵌进冰缝里,渗出鲜血。
她的脑海中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父亲的粗暴、母亲的冷漠、家族的压抑、她在樱花国受尽的白眼和嘲讽……她本以为离开了樱花国,来到了这秘境中,就能迎来新的人生。
她本以为可以用自己的美貌和手段征服所有人——王子、天才、强者,她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但她没有想到,她会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夏国穷小子手里,会栽在一只她曾经想要据为己有的狐狸手里。
后悔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如果她没有招惹林默,如果她没有觊觎千年雪莲,如果她在第一次见到那只紫色狐狸时没有起贪念——她会不会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她会不会还能活着走出秘境?
但那后悔太迟了……太迟了。
苏紫月没有再给她更多的时间去品味这份后悔。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紫色的火焰,那光芒在冰面上映出幽冷的光。
山口惠子看着那团光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然后在绝望的尽头,涌出一股疯狂的、濒死野兽般的怨毒。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紫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你不得好死!你们这些夏国人——都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诅咒你——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好死!你的修为会散尽!你所在乎的人都会离你而去!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紫色的火焰没入了她的胸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山口惠子的身体猛地一弓,嘴张大,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烈地收缩,然后一点一点地涣散,直到彻底失去光泽,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中,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甘和怨毒。
苏紫月收回手,站在山口惠子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至死都带着怨毒与不甘的脸,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这个从她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感到厌恶的女人,终于死了。
苏紫月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然而,就在那笑容刚刚绽开的下一秒,她的眉头猛地一皱,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在她苍白的下巴上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冰壁,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还是太勉强了……”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手背上那抹刺眼的猩红,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她的伤势本来就没有痊愈。从被龙皇偷袭、打破空间裂缝逃到人族疆域,到被林默捡到,这一路上她都在压制体内的伤势。
虽然千年雪莲已经到手,但那毕竟还没有炼化吸收,她的身体仍旧处于重伤未愈的状态。
刚才那番出手,先是用妖神威压震慑全场,然后以雷霆之势击杀那几十个银甲骑士和樱花国随从,看似轻松写意,实际上每一次动用妖力,都在牵动她体内的暗伤。
“得尽快找个地方吸收雪莲……”她轻声自语,正要调息一下稳住翻涌的气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咆哮声如同雷霆炸响,带着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兽威,连她脚下的冰面都在微微震颤。苏紫月的瞳孔猛地一缩,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林默追去的方向!
“林默!”她心中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不顾体内翻涌的伤势,强行催动妖力,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着那片方向疾掠而去。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冰壁飞速倒退。
她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气息越来越近——那是八阶兽王的威压,而且似乎处于暴怒状态!
她穿过一道冰缝,绕过一块巨大的冰岩,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林默正在和一头体型庞大的冰晶狮虎兽激战。
那兽王身高丈余,浑身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甲,双目赤红,口中喷吐着刺骨的寒雾,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冰面拍得四分五裂。
而林默——
他浑身是血。
灰色的武袍上满是撕裂的口子和暗红色的血迹,分不清哪些是兽王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他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爪痕,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落,在冰面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点。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一股白雾,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苏紫月看到这一幕,想要出手,但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林默那双眼睛,即使在浑身浴血、被兽王压着打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绝望或退缩,只有一种猎手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冷静和耐心。
这让苏紫月咬住嘴唇,压住出手的冲动,隐在冰岩后,死死盯着战场,随时准备在他真正遇到致命危险时出手。
而此时,正面和兽王缠斗的林默,确实有些头疼。
这头冰晶狮虎兽被安德鲁临死前撒的烈性狂暴剂彻底激怒了,陷入了一种完全失去理智的狂暴状态。
它的攻击毫无章法,却每一击都带着八阶兽王级别的恐怖力量,哪怕林默开着杀神领域,在正面抗衡中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更麻烦的是,这畜生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林默已经在它身上留下了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枪甚至刺穿了它前腿的肌肉,但它就像是完全没感觉一样,该扑还是扑,该咬还是咬,反而因为流血而变得更加疯狂。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林默在心中快速盘算着。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左臂的伤口还在持续失血,虽然不灭武躯的自愈能力在发挥作用,但那需要时间。
一旦他力竭,哪怕只是出现一瞬间的破绽,这头畜生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撕成碎片。
必须想办法打开战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兽王的全身——它的鳞甲很厚,胸口、脖颈、头部这些要害部位都覆盖着坚固的冰蓝色鳞片,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一击破防。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兽王的下方。
因为陷入暴怒状态,一心只想着攻击,兽王的身体在每一次扑击和跳跃中都完全舒展,而那些平时会被严密保护的脆弱部位,此刻完全暴露在外面,没有任何防御。
林默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这手段不太光彩,但眼下这种情况,哪还管得了光彩不光彩?能打赢的就是好手段。
他在心中迅速制定了战术,然后开始按照计划行动。
他先是卖了一个破绽,假装体力不支向后踉跄了几步,引诱兽王发起冲锋。
兽王果然中计,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他猛扑而来,张开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将他吞下!
就在兽王即将扑到他面前的那一瞬间——
林默的身形猛地一顿,然后违反常理地向前加速!
他几乎是贴着兽王的腹部滑铲进去,身体放低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兽王那足以拍碎岩石的前爪,同时手中的银枪翻转,枪尖向上,凝聚起全身的力量——
“噗嗤——”
长枪精准地刺入了兽王身体最脆弱、最柔软的部位。
然后快速抽离。
带起一蓬鲜血。
以及——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在密闭空间发酵了数百年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气味,如同一颗炸弹般在空气中炸开。
林默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往后翻滚,拉开距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丝那股气味。
那股气味就像是把一百个几年没洗的臭袜子混合着腐烂的鱼和发酵的粪水,放在一个大缸里密封起来,然后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年,再一口气打开盖子。
林默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当场吐出来。
“这兽王……上火了?这味道也太大了……”他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而另一边,兽王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剧烈得多。
那一枪刺中的部位,虽然不致命,但那里的神经末梢极其丰富,疼痛感远超身体其他任何部位。冰晶狮虎兽的动作猛地僵住,然后——
“嗷呜——!!!”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兽王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委屈,在冰谷中反复回荡,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霸气的兽王风范,听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兽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冰面上疯狂打滚,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尾巴疯狂地抽打着冰面,将冰层抽出一道道裂纹。
它那赤红的双眼中,暴怒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疼痛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八阶兽王,居然被人用这种方式暗算了。
林默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兽王疼得满地打滚、门户大开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银枪,欺身而上,一枪贯穿了兽王的咽喉,结束了这场战斗。
冰晶狮虎兽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默喘着粗气,拔出银枪,枪尖上带着温热的兽血,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起一缕缕白雾。
他甩了甩枪尖上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头已经断气的兽王,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气味,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而此时,隐在冰岩后的苏紫月,目睹了刚才那一切的全程。
她的嘴角在抽搐。
她的眼角也在抽搐。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额头在突突地跳。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发出一声深深的、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叹息。
“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什么……这可是堂堂八阶兽王!这个家伙居然——居然用这种手段取胜!那可是兽王最脆弱的地方啊!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注意到那个位置?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紫月的内心在疯狂吐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冲击。
她见过无数战斗,见过各种精妙的战术和阴险的手段,但像林默这种在激战中冷静地寻找对手要害,然后毫不留情地一击命中要害的战术——她确实没见过。
“不过……”她在心中又默默地补了一句,“虽然手段丑陋了点,但确实有效。”
她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这时林默也注意到了苏紫月赶过来了,他朝着她点了点头。
苏紫月强忍住嘴角的抽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走到林默面前,开口道:“山口惠子和那些人都解决完了,一个不留。”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注意到她嘴角那一丝没有擦干净的血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受伤了?”
“没事,”苏紫月摆了摆手,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刚才强行出手,牵动了一些旧伤,不碍事。倒是你——”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着他浑身浴血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还是弯了一下,“看起来比我惨多了。”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也笑了一下:“皮外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的伤势不能再拖了。峡谷里的事都解决完了,该杀的杀了,该拿的也拿了,秘境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了。”
苏紫月点了点头,紫色的眸子里映着冰光,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直接去冰火两仪泉?”
“嗯。”林默将银枪收入储物戒,抬头望向秘境核心区域的方向,“秘境中该解决的仇怨都已经解决掉了。安德鲁死了,山口惠子也死了,樱花国的那些人也清理干净了,千年雪莲也到手了。接下来,我打算去冰火两仪泉炼体,你在那里吸收千年雪莲恢复伤势,两不耽误。”
苏紫月听到他这么说,心中微微一暖。
他还记得她需要吸收雪莲疗伤,还特意把冰火两仪泉的行程和她的疗伤安排在了一起。
她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那就走吧。”林默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朝冰谷外走去。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是灰色的,一道是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