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风带着暖意,吹过弄堂时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浓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在青砖路面投下细碎的光影。合作社的菜地里,黄瓜藤爬满了架,翠绿的黄瓜挂在藤蔓上,茄子紫得发亮,西红柿红透了半边,远远望去一片生机勃勃。张阿婆坐在托儿所门口的老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看着孩子们在弄堂里追逐嬉戏,蒲扇扇出的风带着淡淡的艾草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安安已经能跑能跳,穿着林淑娴做的浅布衫,手里攥着个竹编小蜻蜓,和陈丫、小石头、陈强追着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跑过压水井时,还会停下来压两下,看着清水汩汩流出,溅起细小的水花,便咯咯地笑。林淑娴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择着刚从合作社摘的青菜,叶片上还带着露水,翠绿鲜嫩,时不时抬头喊一句:“慢点跑,别撞着人,别踩坏了路边的菜苗。”
李振邦下班回来时,车把上挂着两个布包,一个装着给孩子们买的水果糖,另一个是给张阿婆带的降压药——张阿婆血压有点高,他特意托人从城里卫生院买的。自行车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停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这弄堂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有这些鲜活的人,早已成了他心里最珍贵的牵挂,从寒冬到夏初,从鸡毛蒜皮的琐事到心心相印的互助,每一段日常,都是最踏实的幸福。
刘根从弄堂口走来,穿着工厂的蓝色工装,胸前的“先进工作者”徽章格外显眼,手里提着个饭盒,里面装着给父母带的晚饭。他去年转正后,就把老家的父母接了过来,在弄堂附近租了间小平房,一家人团聚,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李副局长,下班啦?”他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朝气,“厂里最近赶工,忙了阵子,刚歇下来,我爹娘还念叨着您,说要给您送点老家的腌菜。”
“不用麻烦老人家,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李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根的肩膀愈发结实,眼里没了往日的迷茫,只剩踏实和坚定,“厂里工作顺利吗?爹娘过来还习惯?”
“顺利,师傅们都肯教,我也能独当一面了,工资涨了不少,够一家人开销。爹娘过来挺习惯的,平时帮着张阿婆照看托儿所的孩子,还在院子里种了点青菜,说比老家自在。”刘根笑着说,眼里满是感激,“要是当初没有您拉我一把,我现在还不知道混得啥样,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两人正说着,张强推着一辆新做的手推车过来,车斗是铁皮的,打磨得光滑,轮子是橡胶的,推起来轻便无声,是他特意给合作社做的,方便社员们运送蔬菜。“李副局长,刘根,你们在这儿呢。”张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成就感,“新做的手推车,试了好几回,好用得很,以后合作社收菜、送菜都方便了。”
“做得真不错,越来越能干了。”李振邦摸了摸车斗,做工扎实,细节处都打磨得到位,“之前你改良的播种器,帮合作社省了不少力,今年的蔬菜长得这么好,有你的功劳。”
“都是应该的,合作社帮我太多了,我能做的,就是多琢磨点实用的农具,帮大家多干点活。”张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厂里的技术革新项目结项了,我拿了奖金,给合作社买了些新的菜种,下半年能种些新品种的蔬菜,让大家换着花样吃。”
张阿婆摇着蒲扇走过来,笑着说:“你们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好样的,踏实肯干,心里装着大家,咱们弄堂能有你们,是福气。”她看着李振邦,眼里满是欣慰,“振邦,你也辛苦了,这些年为弄堂里的事操碎了心,看着大家日子越过越好,你也该松口气了。”
李振邦笑着摇摇头:“不辛苦,看着大家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比啥都强。”他帮张阿婆把藤椅往树荫里挪了挪,“天热了,您少往外晒,降压药记得按时吃,我给您带来了,放在您屋里了。”
“记得,记得,有你惦记着,错不了。”张阿婆笑着应着,眼里满是暖意。
林淑娴择完菜,端着一盆清水出来,给孩子们洗手:“跑了一身汗,快过来洗手,别弄脏了衣服,一会儿吃玉米饼。”孩子们闻言,都围了过来,小手伸进清水里,溅起阵阵水花,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陈老实带着李秀莲从幼儿园接陈丫回来,陈丫背着新书包,书包上绣着她最爱的小花,手里拿着幼儿园发的小红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李叔叔,林阿姨,我今天又得小红花了!”
“丫丫真厉害,越来越棒了。”李振邦摸了摸她的头,看着陈老实夫妇,“最近厂里工作顺利吗?家里都好?”
“顺利,顺利,厂里效益好,工资按时发,我还评上了优秀员工,发了奖金。”陈老实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家里都挺好,秀莲现在认识不少字,能帮合作社记记账,还能辅导丫丫写字,强子也快上幼儿园了,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李秀莲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是合作社的收支账目,字迹工整清秀:“多亏了淑娴妹子,要是没跟着扫盲班识字,我现在还是个睁眼瞎,啥也干不了。现在能帮着合作社做事,还能照顾好家里,心里踏实多了。”
“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肯学肯练,自然学得好。”林淑娴笑着说,“晚上来家里吃玉米饼,刚烙的,香得很。”
“好,好,谢谢淑娴妹子。”李秀莲笑着应下,眼里满是真诚。
王满仓扛着锄头从合作社菜地回来,身上沾了些泥土,却浑身是劲,脸上满是笑容:“李副局长,大家都在呢!菜地的黄瓜、茄子都熟了,今天收了不少,王社长让我给大家分分,每家都能吃上新鲜菜。”他放下锄头,抹了把汗,“现在我在合作社负责菜地管理,日子过得充实,媳妇的病也好利索了,还能帮着打理家里的小菜园,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踏实干活,日子自然越过越好。”李振邦笑着说,“以后合作社扩大种植,还得靠你多费心。”
“放心吧李副局长,我肯定好好干,不辜负大家的信任。”王满仓拍着胸脯保证,眼里满是坚定。
李大爷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艾草,是早上在河边采的,晒干了能驱蚊。“天热了,蚊子多,我采了点艾草,给每家分点,挂在门口,能少挨点咬。”李大爷精神矍铄,脸上红光满面,比去年冬天硬朗了不少,身上穿的浅灰色衬衫,是邻里们凑钱给买的,干净整洁。
“大爷,您慢点走,别累着。”李振邦赶紧走过去,扶着李大爷在藤椅上坐下,“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得很,吃嘛嘛香,睡得也沉,多亏了大家照顾。”李大爷笑着说,“冬天有煤球烧,不冷;春天有补贴,能买点好吃的;夏天有阴凉地儿歇着,还有艾草驱蚊,我这孤老头子,过得比谁都舒坦。”他看着弄堂里的热闹景象,眼里满是笑意,“看着孩子们欢欢喜喜的,邻里们和和睦睦的,心里就暖和。”
刘嫂提着个竹篮走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馒头,雪白松软,还冒着热气:“刚蒸的馒头,大家尝尝,里面放了点白糖,甜丝丝的。”她把馒头分给孩子们,每个孩子手里都拿着一个,吃得津津有味,“我家那小子,在学校成绩越来越好,老师总夸他,还说要评三好学生,都是托大家的福,日子安稳了,孩子学习也上心。”
方志强夫妇也来了,媳妇手里抱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孩子们做的小凉鞋,是用旧轮胎和碎布做的,结实耐穿:“天热了,孩子们该穿凉鞋了,我做了几双,大家别嫌弃,让孩子们试试合不合脚。”
孩子们围过来,各自拿起合脚的凉鞋,迫不及待地换上,踩着新鞋子在弄堂里跑,嘴里喊着“新鞋子,不磨脚”,笑声传遍了整条弄堂。弄堂里飘着馒头的香甜、蔬菜的清新,还有艾草的淡香,夏初的暖意包裹着每个人,邻里们或坐或站,聊着家常,说着地里的收成,说着孩子们的趣事,说着厂里的工作,每一句话都透着真诚,每一个笑容都满是幸福。
李振邦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暖的。刘根一家团聚,踏实肯干;张强技术有成,心怀集体;陈老实夫妇和睦,子女可爱;王满仓洗心革面,撑起家庭;李大爷安享晚年,被人牵挂;张阿婆福寿安康,守护孩童;刘嫂、方志强一家安稳顺遂,日子红火。还有扫盲班的学员们,都能识字写字,各自有了新的生活模样;合作社的庄稼连年丰收,社员们的日子越来越富足;弄堂里的压水井常年有水,邻里互助的暖意从未消散。这就是他一直守护的初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柴米油盐的踏实,只有邻里相望的温暖。
下午,李振邦去局里处理完最后一批工作,是给弄堂及周边困难家庭的夏季补助,给李大爷、还有几户独居老人申请了凉席、蒲扇和防暑药品,确保他们能安稳度夏。老吴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振邦,你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把弄堂里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把邻里当成家人,这份心,大家都记着。”
“守一方土地,护一方百姓,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李振邦笑着说,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温暖而明亮,“看着大家日子过得好,我心里也踏实。”
下班回家时,林淑娴已经做好了晚饭,餐桌上摆着炒黄瓜、烧茄子、西红柿鸡蛋汤,还有金黄的玉米饼,都是新鲜的食材,透着家常的香味。安安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识字卡片,跟着林淑娴认字,“山、水、田、家”,声音稚嫩却认真。
李振邦洗了手坐下,林淑娴给她盛了碗玉米粥:“快吃饭吧,今天天热,熬了点绿豆汤,放凉了,一会儿喝点解暑。”
“好,辛苦你了。”李振邦喝了口粥,清甜爽口,心里满是幸福,“孩子们都回家了?”
“都回去了,丫丫和强子跟着陈老实夫妇回去了,小石头跟李大爷回去了,临走前还说要明天再来玩。”林淑娴笑着说,给安安夹了块茄子,“安安今天也认了好几个字,进步不小。”
安安抬起头,骄傲地说:“爸爸,安安认字,要上学,得小红花。”
李振邦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安安好好学,以后上小学,上中学,做个有文化的好孩子。”
晚饭后,李振邦提着绿豆汤,带着林淑娴和安安,挨家挨户给邻里送,张阿婆接过绿豆汤,笑着说:“你们两口子,总是想着大家,太客气了。”
“邻里之间,互相惦记是应该的。”李振邦笑着说,看着张阿婆屋里的托儿所,孩子们已经睡下,小脸上满是安稳。
走到李大爷家,李大爷正坐在门口乘凉,手里摇着蒲扇,看到他们来,赶紧起身:“快进来坐,外面热。”
“不坐了大爷,给您送点绿豆汤,解暑。”林淑娴把绿豆汤递过去,“您晚上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好,好,谢谢你们,总是想着我。”李大爷接过绿豆汤,眼里满是感动。
送完绿豆汤,三人在弄堂里散步,夏初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走了白日的燥热,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弄堂里的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路面上,形成一片片温柔的光影,偶尔传来电视里的声响,还有邻里间的闲谈声,孩子们的梦呓声,狗吠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动人的烟火图景。
刘根正陪着父母在院子里乘凉,给父母讲厂里的趣事,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张强在合作社的仓库里整理农具,准备明天给菜地浇水;陈老实夫妇在灯下给孩子缝衣服,眼里满是慈爱;王满仓在院子里给蔬菜浇水,看着长势喜人的青菜,脸上满是期待。
李振邦抱着安安,林淑娴挽着他的胳膊,三人慢慢走着,感受着这份平淡而真切的幸福。安安靠在李振邦怀里,手里攥着个小布偶,渐渐睡着了,小脸上满是安稳。
“日子真好啊。”林淑娴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感慨,“看着大家都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心里就特别踏实。”
“是啊,”李振邦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平凡的日子,安稳的生活,邻里间的互助,就是最好的幸福。只要我们守着这份初心,好好过日子,这份幸福,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几天后,合作社组织了夏收分享会,社员们都带着自家的饭菜来到合作社的院子里,摆了满满几桌,炒青菜、炖土豆、玉米饼、馒头,还有新鲜的瓜果,热闹非凡。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说着上半年的收成,规划着下半年的种植,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刘根的父母给大家带来了老家的腌菜,脆爽可口,大家都很喜欢;张强给孩子们买了糖果,孩子们围着他,笑得开心;陈老实给大家讲厂里的趣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李大爷给大家唱了段老戏,字正腔圆,赢得阵阵掌声。
李振邦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满是欣慰。这片弄堂,承载了太多的故事,有过困难,有过波折,却始终充满着温暖和希望。这里的人,平凡而朴实,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互相帮扶,彼此牵挂,在柴米油盐的日常里,书写着最动人的篇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去秋来,秋去冬往,四季流转,弄堂里的景象不断变换,却始终不变的是那份浓浓的烟火气和深深的邻里情。合作社的庄稼一茬接一茬地丰收,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刘根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买了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娶了媳妇,一家人其乐融融;张强凭借过硬的技术,被评为市级技术能手,还和合作社的姑娘成了家,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陈老实的孩子们都成了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李秀莲成了合作社的会计,把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王满仓成了合作社的负责人,带领社员们扩大种植,日子越过越红火;李大爷被邻里们照顾得很好,安享晚年,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张阿婆的托儿所依旧红火,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孩子,每一个孩子都记得她的慈爱。
李振邦和林淑娴依旧守在这片弄堂里,李振邦依旧每天为邻里们的事奔波,解决困难,守护平安;林淑娴的扫盲班越办越好,帮助更多人摆脱了文盲的困境,还办起了妇女手工班,让大家多了一份收入。安安也长大了,成了一个懂事的小伙子,继承了父母的善良和踏实,经常帮邻里们做事。
多年后的一个傍晚,李振邦和林淑娴坐在院子里,看着弄堂里的灯火,听着孩子们的笑声,眼里满是温柔。安安已经成家立业,带着媳妇孩子来看望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其乐融融。
弄堂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压水井依旧清澈,合作社的菜地依旧生机勃勃,邻里们依旧互相帮扶,和睦相处。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弄堂,见证了岁月的流转,见证了每个人的成长,见证了平凡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也见证了一份份温暖和幸福的延续。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弄堂里,温柔而明亮。弄堂里的灯渐渐熄灭,却有一盏灯永远亮着,那是烟火的灯,是温暖的灯,是幸福的灯,照亮着这片土地,照亮着每个人的心房,永远明亮,永远温暖,生生不息。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