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时间悄然流逝,温暖柔和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遮光窗帘边缘的缝隙,斜斜地洒落进温馨静谧的卧室,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叶凡的生物钟让他在一片安宁中缓缓苏醒。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伸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按亮屏幕一看,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上午十点多。
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只留下一个微微凹陷的枕痕和空气中若有若无、属于柳如烟的淡雅幽香。
她显然早就起床,并且已经去公司主持大局了。
想起昨晚她是跟自己一起回来的,她那辆红色法拉利还停在公司车库。
为了不打扰劳累了一晚的叶凡补觉,她今天早上定然是放轻了所有动作,甚至可能连闹钟都没设,自己悄悄洗漱收拾,然后打车去了公司。
叶凡又想起,司机老李因为上次保护苗姿受了点轻伤,自己给他放了一周带薪假让他好好休养,所以这段时间大家出行要么自己开车,要么打车。
柳如烟早上打车去公司,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叶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伸了一个无比舒展、甚至带着点慵懒声响的懒腰,感受着身体休息充足后的活力与些许昨夜“辛勤劳作”留下的、令人愉悦的轻微酸胀感。
然后,他一把掀开身上柔软温暖的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阳光正好,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切都充满了宁静而满足的气息。
叶凡起床后,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刷了牙,换上一身舒适休闲的装扮。
他没在家里吃,而是下楼在小区门口的老字号早餐店,慢悠悠地吃了两笼刚出笼、汤汁鲜美的小笼包,配上一碗热乎乎、甜度刚好的现磨豆浆。
填饱肚子,他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7驶出“江畔云邸”,汇入上午的车流。
今天的第一站,他打算去市第一人民医院,探望一下苍野、苍烈兄弟俩那位刚做完大手术的老母亲。
于情于理,他都该亲自去看看,这也是对为自己卖命的兄弟最基本的关怀。
上午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永远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门诊大楼前挤满了排队挂号的人群,住院部楼下也是人来人往,提着果篮、捧着鲜花、面色或焦急或忧虑的家属络绎不绝。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各种食物以及复杂的人间烟火气息。
叶凡好不容易在停车场找到个车位停好车,拎起路上买的一篮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刚走进住院大楼前的中心广场,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苍烈。
他正独自一人蹲在广场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花坛水泥边沿上,低着头,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与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融为一体。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和沉重,与周围匆忙的人流格格不入。
“苍烈?”叶凡拎着果篮溜达过去,在他身旁停下,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苍烈猛地一抬头,见是叶凡,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下意识的恭敬。
他立刻掐灭了手中还剩小半截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叶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太麻烦您了。”
“过来看看老太太,手术成功了是喜事,我来沾沾喜气。”叶凡笑了笑,语气随意。
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来,刚掐了,续上一根?蹲这儿想啥呢,烟瘾这么大。”
苍烈见状,随即先是从叶凡手里接过果篮,他虽然性子比较几,但还是很有眼力劲的,怎么可能这时候还让叶凡亲自提着。
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被关心的不好意思,也不矫情,再次接过烟:“好烟!谢谢老板!”
他性格确实比他那个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苍野要外放、活泼一些,但在叶凡面前,这份“活泼”也带着明显的敬重。
叶凡掏出打火机,“啪”一声帮他点上。
看着苍烈深深吸了一口,眉宇间却依然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叶凡有些好奇地问道:
“咋了这是?愁眉苦脸的。我收到你哥发来的信息,他说老太太手术非常成功,术后恢复也挺好,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这是好事啊,我看你小子怎么一副心事重重、跟天塌了似的模样?”
苍烈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任由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仿佛要借此压下什么情绪。
随后才缓缓吐出,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远处医院高耸的楼体,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闷:“老板......您真想听啊?可能有点扫兴。”
“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呗。”
叶凡也给自己点了根烟,就站在他旁边,像两个朋友聊天一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在这儿,别把我当什么高高在上的老板,就当是......嗯,朋友间抽根烟,扯扯淡,听听故事。”
“朋......朋友?”
苍烈浑身明显地震了一下,转过头,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了这个对他而言似乎有些奢侈和陌生的词汇。
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和触动。
短暂的失神后,他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掺杂着太多东西,眼神也随之变得沧桑而遥远:
“说实话,老板,‘朋友’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太陌生,也太轻了。我这半辈子,过得浑浑噩噩,又好像格外‘充实’。
生活的背景音不是枪栓的咔哒声,就是子弹的呼啸和爆炸的轰鸣。我没有普通人意义上的朋友。
有的,只是能把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对方、一起在泥泞里打滚、在弹坑里分一支烟的战友和兄弟。
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游走在生死线的边缘,那才是我们的家常便饭。”
听苍烈主动提起这些,叶凡也来了兴致,收敛了脸上的随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对于雇佣兵、国际安保这个游离在普通社会规则之外、充满神秘与危险的特殊群体,他前世今生都只在电影、小说或网络只言片语的报道中窥见过冰山一角。
如今有亲历者就在眼前,愿意诉说,他自然想了解更多真实的面貌。